突来的变故在沈鸢心底激起一丝涟漪。
但她面上看不出太多反应,仅在回望萧珩时,回想起晨早正院发生的事。
“妾身没有不高兴。”
“只是今日身上有些不舒服,担心会服侍不好殿下。”
几息时间,沈鸢移开眼,轻声应答。
一面说复又一面掀开锦被从床榻上下来,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
萧珩看着温婉顺从的世子妃披衣起身、忙上忙下以服侍他沐浴梳洗,诸般心思淡下去。他极少逗弄她,却无一例外地碰壁,有时候他会有种感觉,在这个人身上他看不出喜怒哀乐,反而死气沉沉。无论她口中怎么说、无论她是否笑着,骨子里的疏离凉薄终究无法掩饰。
起初相处时日短,他曾以为她是性子淡然些。
时日一长,明悟她不交心。
“不必折腾了。”
萧珩离开床榻前往外走,“世子妃既不舒服便安生休养,改日我再来。”
沈鸢娴静恭送他离去。
萧珩一走,钱妈妈和翠珠齐齐涌进里间。
沈鸢将萧珩的话转达与她们听。
钱妈妈和翠珠不约而同愣怔,面面相觑半晌,钱妈妈皱着眉压低声音问:“何时来看诊?”
沈鸢摇头表示萧珩未明言。
换来钱妈妈让她休得作妖生事的好一番警告。
一言不发受过教训,沈鸢方才对钱妈妈道声“不敢”,随之终于被放过。钱妈妈和翠珠退出去,她躺回床榻上,睁着眼望得帐顶片刻,重闭上眼再次睡去。
后来去正院向燕王妃请安却没有被为难。
婆媳间暂恢复相安无事的状态。
坐不住的是从钱妈妈口中得知消息的沈大人与沈夫人。在忙于公事、不得闲暇的萧珩来瑶光院之前,沈家递消息说沈夫人染病卧床,沈鸢将此事回禀燕王妃,被允准归家去探望母亲。
沈鸢回到沈家直接去正院。
甫一迈步入得里间,她便被两个婆子扣下了。
“小贱人!”
“若非你从中作梗怎会横生事端?!世子怎会突然着急子嗣问题,又怎会要请名医为你看诊?”
沈鸢被摁着跪在地上。
本坐在罗汉床上的沈夫人起身疾走几步,中气十足指着她怒骂。
“定然是你这个贱骨头作怪,勾引自己的姐夫!没羞没臊的东西!和你那小娘一个德行!我看是近来对你太好,叫你忘记自己身份,生出那等不安分的心思!”
自得知燕王世子想要孩子且要请名医为世子妃看诊起,沈夫人宋兰贞心底憋着一口气,难以发泄。及至今日,见沈鸢珠翠环绕、锦衣罗裳,愈发恨意翻涌,恨不能将这个享受她女儿荣华富贵的小贱人碎尸万段,以消解心头怒火。
“可是欺负我待你同你小娘太好?”
沈夫人一把揪住沈鸢的头发,迫她抬起头来,另一手则接过心腹婆子递来的银针,恨恨往沈鸢身上扎去。
越看这张脸宋兰贞越来气。
那本是她女儿的脸,那是原本全都该属于她女儿的恩宠与富贵。
“你如今在燕王府的锦衣玉食尚且是我给你的恩荣!”
“谁准你恩将仇报,生出异心的?”
声声怒骂伴着银针刺入皮肉的疼痛不停不休。
沈鸢没有挣扎,没有讨饶,如古井无波的一双眸子静静望向坐在罗汉床上噤若寒蝉的沈义。
不带任何情绪的空洞眼眸透出死寂,被瞧得心下不悦的沈义眉眼微沉,依然耐心等沈夫人发泄过一场,方不疾不徐制止:“好了,夫人,别是叫她身上留伤被世子看出不妥,届时事情更难收场。”
“只怕不是世子看出不妥,是她自己张扬。”
沈夫人咬牙切齿收手,扔开银针,心气不顺烦躁坐回罗汉床上。
针扎下去,那么点儿伤口谁瞧得见?
什么担心事情更难收场,无非动了让这个小贱人为燕王世子生儿育女的心思罢了!
可怜她女儿三年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白叫这个小蹄子一直霸占身份,如今竟然享受起燕王世子的宠爱。
“世子可曾说要请哪位名医?”
看一眼剧怒难消的沈夫人,沈义问仍跪在地上的沈鸢。
“不曾。”
沈鸢鬓发凌乱,深埋着头低声回答。
沈义闻言,思忖中对沈夫人道:“若想请宫中太医来看诊,不必提前知会,只管将人请来即可,恐怕是专程从外头请人。且由此推断,人应当不在京中。”
沈夫人斜睨自己的丈夫,凉凉问:“老爷想说什么?”
沈义道:“世子准备从外头请人来看诊,得费些时日与功夫,正好给我们时间应对过去。”
“避子药一停,指不定这个小贱人便要怀上世子的种,若我筠儿回来了怎么办?”夫妻近二十载,沈夫人默契洞悉丈夫心思,冷声反对。
沈义说:“不停药,被诊断出来实难交待。”
沈夫人没有接话。
沈义继续说:“便是筠儿回来也无妨,不会误事……”
他与沈夫人细细分析其中利弊。
沈鸢木然听着他们讨论、争执,分明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觉得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视线落在地上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蚂蚁上,看它在地上努力爬来爬去,却始终寻不见方向,迷茫无助。
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宋兰贞也清楚把沈鸢的避子药停了最好。
会否怀上身孕是其次。
要紧的是不能在看诊时被觉察私下吃药,伤及与燕王府的情分。
那西域秘药倒无碍,只要不是在发作期间便与常人无异,靠诊脉是诊断不出来的。
若因停药真叫这小蹄子怀上燕王世子的孩子也没法子。
当初没有直接一碗红花汤灌下去,说到底……已然是做好最坏打算。
“起来吧。”沈义与沈夫人商量妥当,示意沈鸢起身,“此番虽迫于形势与你停药,但你当继续恪守本分、谨言慎行,断不可行忤逆不伦之举。”
沈鸢轻声应诺。
沈义一颔首,复道:“你与你姨娘也许久未见,今日回来了,去看看她罢。”
翠珠为沈鸢整理好仪容,扶着她从正院出来去往云姨娘的小院。
钱妈妈被留在正院,仔细交待许多事宜。
不是每次来沈家沈鸢都能见云姨娘。
上一回见云姨娘要追溯到年节,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想起姨娘,沈鸢沉寂的心泛起几分热切。
云姨娘住的小院在沈府北面最偏僻处,哪怕受翠珠牵绊,她依然走得有些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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