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在想表兄裴文潇。
表兄说,上沈家是为求了见沈大人。
可是表兄与沈家从前没有瓜葛,他与沈家的联系便是她和姨娘。
会不会……求见沈大人,实则因为想见她、想见姨娘?
但沈家人不会让表兄知晓内情。
不仅如此,沈家人会注意到表兄,会知道表兄牵挂着她牵挂着姨娘。从前沈家人对她和姨娘漠不关心,便不知表兄,搬来京城后更是以为与定州少了瓜葛。
沈家人想不到会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她一样无从预想。
好在表兄春闱高中状元,入翰林院,已经是朝廷命官。
沈家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谋害朝臣。
诸般想法,却决计不能向萧时砚透露半个字。
沈鸢轻握住他手掌,低声道:“在想……妾身何德何能,连一只耳坠也让殿下这般上心。”
“妾身自知许多事做得不好。”
“殿下不但从无怪罪,又肯待妾身这样好,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生得殿下做夫君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哄他三年,她知道他爱听、愿意听什么。
沈鸢知道这番话萧时砚受用,起码可以让他不追问她所思所想。
萧时砚反握住世子妃的手。
他指腹摩挲了下她手背,意味不明开口:“是我往日忽视世子妃良多。”
今后——
不会了。
……
裴文潇十分执着。
沈家的门房拗不过他,最终帮他去传话。
萧时砚和沈鸢走后,沈义回到正院,本想劝宋兰贞手下留情,莫次次世子妃回府都要折腾一番。话说得两句,两个人便起口角争执,沈义不愿被口舌之争牵绊,拂袖而去。沈义方踏出房门,底下的人便传话,说外头有人求见他。
看罢名帖,沈义深深皱眉。
“这个裴文潇可是那个新科状元?”
他记得今年的新科状元出自定州学子,正姓裴名文潇。
又看一遍名帖,确认过其身份,沈义道:“将裴大人请去我书房。”
裴文潇得见沈义。
踏入书房,他冲立在窗边的沈义恭敬行一礼:“见过沈大人。”
沈义转过身,打量过几眼裴文潇,笑容无比和蔼说:“早闻定州有才子裴郎,原来是你。”裴文潇只道“不敢当”,沈义又请他入座,待到仆从奉上热茶,挥退书房里伺候的人,沈义慢饮一口茶水,明知故问,“不知小裴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裴文潇将自己的来意细细说明。
沈义但笑:“小裴大人不忘旧情实乃君子典范,却实在有些不巧。”
裴文潇不解:“不知沈大人此话何意?”
沈义不轻不重搁下茶盏:“鸢儿早已出嫁,云姨娘陪她一道远嫁,她们二人俱不在京中。”
裴文潇表情微滞:“表妹既已出嫁,为何门房却说沈家没有这号人物?”
沈义摆摆手:“那是个新招的,不知这些。”
裴文潇垂眸,眼皮跳一跳。
他语声依旧很温和:“不知姨母与表妹如今在何处?”
沈义说:“小裴大人这般关心,本该如实告知,也是一桩喜事。可这些年过去,小裴大人不知她们消息,想是少有联系,才会寻来府上,如此反而不好多言。”
“这个……自然……”
裴文潇听懂沈义的话,是在说既没有联系便是不想联系,何必苦苦追问。
知道问不出什么,他笑一笑,识趣起身告辞。
从沈家出来,裴文潇心情沉重。
他回头看一看这座大宅子,沉下脸,两个大活人,当真能凭空消失。
这沈家,会吃人。
让人送走裴文潇之后,沈义在书房坐得片刻,将自己的常随喊进来,沉声吩咐道:“这个裴文潇,找人暗地里盯着些,无事便不管他,倘若他与沈家、与燕王府有瓜葛,再来禀报。”
底下的人说裴文潇在府外遇上世子与世子妃。
他当然认不出世子妃即是他想找的表妹,但他认得沈鸢又对沈鸢上心,终是个隐患,不能不防。
“还有——”
沈义顿了下,又吩咐,“裴文潇找云氏和沈鸢的事情先瞒着夫人。”
一旦叫他那位夫人知道了,不定闹出什么事。
且消停消停,清净两日罢。
……
沈鸢当天夜里便收到来自沈大人的告诫。
服侍她沐浴梳洗时,钱妈妈趁机将那番话转告给她听。
“晓得了。”
沈鸢顺从应下钱妈妈的话,对这结果不意外。
她也没有期待过表兄能救她于水火。
表兄不知她遭遇,亦无可想象替嫁这种荒谬之事,只要这些事不会牵连到无辜的表兄便好。
但沈鸢的心里有些许慰藉。
这世上有人惦记姨娘,惦记“沈鸢”,她们也被在意,被放在心上。
哪怕一瞬、一夕,都是看重她们的。
不因利益纠葛,仅仅与那些纯粹的情谊有关。
沈大人编出外嫁的幌子暗示表兄不必再追问追究她和姨娘的事情,她也希望表兄放下。她与姨娘牵扯的事太过复杂,不掺和才是上上选。
那日偶遇表兄全是意外,之后也没有听到过与表兄有关的消息。
沈鸢心如止水在燕王府做蕙质兰心的世子妃。
燕王妃不要她去正院请安。
纵使她去了,燕王妃也不见她,直接让人打发她离开。
萧时砚的一顿板子没有能让钱妈妈屈服。
燕王妃几次因她去请安生恼,方令钱妈妈不再执着,放弃早早催她起身。
沈鸢病愈,萧时砚留宿瑶光院。
自那两回放纵过后,她发现,世子仿佛食髓知味,每回来,势必要折腾到后半夜才肯罢手。
有个子嗣的名头摆在那,沈鸢不好多言。
幸而萧时砚不是夜夜都过来,纵使勤快许多也是两三日来一趟,好歹有喘息之机。
她唯一挂念姨娘。
不知姨娘身子好了没,这么久了若仍未痊愈,只怕越拖越严重。
沈鸢找不到借口再回沈家。
“借口”却送上门,主动寻到跟前。
“世子妃,沈少爷来了。”碧珠穿过珠帘入得里间,向沈鸢禀报说。
沈鸢点点头,让将人请至花厅。
翠珠口中的沈少爷是姐姐沈筠的弟弟,沈宁。
也非胞弟,沈筠的这个弟弟乃是从前在沈夫人身边服侍的一个丫鬟所生。
但沈宁自出生起直接记在沈夫人名下,也养在沈夫人膝下,十七岁上,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沈家这一支,仅沈宁一个男丁。
然而她不是沈筠。
若无必要,沈家从不会让她和沈宁接触。
沈大人和沈夫人虽然是这般态度,但在沈宁眼里,算不得什么。
每回他在外头闯祸,不会去找沈大人和沈夫人,都先来燕王府找他的世子妃姐姐。
亲姐姐或许不肯纵容。
一个假姐姐,敢不纵着顺着吗?
沈鸢每回都会替沈宁兜底,因她清楚,兜底是错,不兜底更是错上加错。而沈宁的事情无不是大事,沈夫人把沈宁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兜底过后,沈夫人是要把她喊回去斥责辱骂的。
“宁哥儿。”
沈鸢去花厅见沈宁,态度温和友善。
沈宁见她来,坐着喝茶并不起身:“我新得的一匹马不甚听话,今儿失控伤了人,要赔银两。”
一开口,颐指气使,从未更改过的傲慢。
沈鸢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询问:“须得多少银子?”
沈宁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千两。”
“碧珠,取银票来。”
从往日的三五百两变成今日的一千两,沈鸢眼也不眨,扭头吩咐道。
一应嫁妆是从沈家带来的。
燕王妃、世子送的,也是送给世子妃的。
这些钱财均与她无关。
沈宁无论花多少都是花沈家的,沈鸢不在意。
碧珠取来银票,交到沈宁手中。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沈宁全无留恋,头也不回离开王府。
然而这一回,比沈夫人责骂先来的却是萧时砚的过问。
傍晚时分,萧时砚回府,在瑶光院用的晚膳。及至丫鬟撤下碗碟,他们移步罗汉床,他说起沈宁的事:“你弟弟今日在闹市纵马伤人,听说他来过王府?”
“是。”沈鸢颔首道。
萧时砚问:“来找你做什么?”
沈鸢看向萧时砚,轻声说:“殿下已经劳累一日,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弟弟的事,妾身已经处理好了。”
两个人以往太过寡言少语。
萧时砚没话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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