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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菩萨低眉(三)

小说:

朕不要一朵菟丝花

作者:

长衿酹江月

分类:

古典言情

孟闻为了早些抵达南郡,选择骑马而不乘车。

出了宫门,角音牵了坐骑过来,是一匹黑鬃黑尾的紫骝,踏着碧玉蹄,饰着赤玉银鞍,顺直的马尾系成束股辫子,修剪得宜,刚好齐地。

等待主人走过来的间歇,紫骝神气十足扬着马尾,扫起地上的浮尘。

孟闻停在马前,却回首看顾,浩浩汤汤的队伍之后,却见翠华摇摇。一眼望去,便是怎么走也走不快的繁复冗杂。

他唤角音过来,凝眉问道:“不是吩咐过商音,不必准备仪仗?”

角音回道:“都是商音自作主张,他说太子殿下出行,仪仗必不可少。”

孟闻斥了一句:“多事。”

“其实他思虑的还算周全。”角音说完,又咕哝了几句,“南边的那些土皇帝本就不服管教。若是连这点排场都没有,恐教他们看轻殿下,往后愈发不恭敬。”

孟闻睨他一眼道:“慎言。出了宫城,外面也未必没有眼线。”

“是。”角音垂首应答,又问,“可是仪仗已经备下了,殿下此行是乘马还是还是乘车?”

这马儿听了不掩失落,甩着尾巴嘶叫了两声。孟闻顺了两下马背,当即跨蹬上马。驱马从角音身旁过时,吩咐他道:“马车走得慢,你让他们跟在后头就是。”

“是。”角音应声,也跨马跟上了。

南行的队伍出了延都,目之所见愈发开阔。

角音在宫里闷了多时,出门在外向放归天地的雀,恣情策马扬鞭。轻骑赶路极快,日行上百里,很快就将那仪仗尾巴甩在后头了。

半日行了五十余里,回首已望不见延都,孟闻突然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问角音道:“后面那些人现下到了何处?”

角音道:“估摸着慢了二十余里。”

孟闻又问:“商音都安排了哪些人?”

角音道:“执旗者一,引路者二人,折冲都尉领骑三十,这些是清游的队伍,另有卫士六十随行在殿下左右,后面不过六两马车、三十余骑,已经精简许多了。”

孟闻问:“止有这些?身份是否一一盘查过了?”

角音道:“是商音安排的,他做事向来妥帖,我便没再查过。”

孟闻突然攥紧缰绳停下,也叫停了队伍,翻身下马道:“在此休息片刻,等他们跟上。”

角音跟在他后面,问道:“殿下可是累了?要转而乘轺车吗?”

孟闻懒得解释太多,只将的象牙鞭往他面前一扔,吩咐道:“该饮马的饮马,该喂草料的喂草料,抓紧休息。等后面的人跟上了就继续赶路。”

角音接过象牙鞭,应了一声,牵着殿下的紫骝与他的青骢一道去寻水源。

在原地等候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后面的马车缓缓跟上。孟闻不曾多言,径直走向挂彩饰金的轺车。

周遭的卫士都是熟面孔,见了太子,自觉让开道来,拱卫左右,候他登车。

随从搬来脚踏,孟闻却视若无睹,只掀起车帘往里瞧了一眼,见车里空无一物,落了帘子又走向下一辆马车。

直到停在最后一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竺影心口跳了一下,踟蹰在马车里。她也没料到,太子殿下是个人精,不到半日就发现了端倪。

孟闻看着抱膝蜷在角落里的人,语气不悦道:“出来。”

她坐着不动,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他,低声下气道:“殿下,能不能——”

孟闻没功夫陪她周旋,出言打断她道:“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叫你躲在这里?”

竺影道:“是商音。”

从犹豫到出卖同伙,她只用了一瞬。

孟闻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他早该猜到商音会自作主张,所幸发现得还不算晚。他强忍着一股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问竺影道:“他让你跟来做什么?”

竺影道:“他害怕有人对殿下不利,才叫我偷偷跟来。”

孟闻缓和了语气,朝她伸手道:“下来吧,我命人送你回宫。”

她却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固执道:“我不回去。”

孟闻道:“你可知私自离宫该当何罪?”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够不上威胁,竺影当下浑然不惧,只问他:“殿下突然离京,要去哪里?”

孟闻道:“与你无关。”

竺影又问:“您要去交州,对吗?”

孟闻气得咬牙,估计商音那小子背地里全都跟她吐露了。当下再隐瞒已无意义,睢言索性同她坦诚了。

“是。”孟闻猜得到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又说道,“我要是去交州不错,可我去的南郡,与你父母在的梧县隔了天远地远,你跟着去了也见不到他们。”

竺影倔强地看着他道:“殿下何故欺瞒我?”

孟闻道:“我不曾骗你,此行我不会去梧县,更不会带着你。”

竺影问他:“梧县受灾之事,又为什么要瞒我?”

这回换作孟闻不说话了,他沉默着向她伸出手,想把她带下来。竺影毫不留情推开他的手,独自走了出去。

“你不带着我,那我就自己去。”

孟闻一把将人拽回身前,撕破脸皮道:“你再同我犟,我就叫人拿镣铐把你锁了,和那些人犯一道押解回京。”

竺影费尽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她越挣扎,他就越用力,力道之大足以将腕骨折脱臼。竺影痛得面目扭曲,他对她的痛楚视若无睹,转头唤来角音。

角音闻声,兴冲冲地提了剑赶来。他终于等到这日,等到殿下下定决心铲除这个祸害。

长剑方出鞘一寸,却听殿下说道:“送她回去。”

角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再确认:“我?我吗?”

孟闻道:“要我说几次?”

角音愣了半晌,才肯收剑入鞘,恶狠狠“哦”了一声。

竺影没想到这人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去,角音也没料到他才出来半日,就得被这女子拖累,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竺影试着挣了挣,腕上的绳结系得死死的,无法,不由低低叹息了一声。

角音听到了她的叹息声,不禁跟她一样叹起气来。

“唉。”

“唉——”

“唉!”

见他一连叹了三回,愈叹愈沉重。

竺影没好气道:“唉什么唉?想求我给你治治脑子?”

角音后悔只捆住她的手脚,没把她的嘴也堵上。来时纵马扬鞭快快活活的,归途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她坐,还得给她牵马,他怎能不叹息?

角音劝她道:“你得知道,殿下是为了你好。”

竺影道:“我不需要。”

“你瞧。”角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殿下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舍得派过来保护你了,你别不识好歹。”

竺影偏过头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这个人——”角音被她气得不轻,“你怎么宫里宫外两个样子?”

竺影看到足踝上的绳结捆得松,便琢磨着怎么把鞋子甩掉。担心动静太大,又主动同他搭话:“你知道商音为何叫我跟来吗?”

“谁知道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我早就知道这小子见利忘义,是个容易被收买的主。”角音一听她提起商音,又是满腹怨气,没回头看她,只顾牵着马往前走。

竺影赶忙煽风点火,笑道:“是他收买的我,他求着我来的。”

角音白眼翻上了天,说道:“谁信你啊?”

“殿下要去交州的消息,早有人透露给梁氏。说不准梁氏的人早就伙同南郡王在南郡布下一场局,就等着殿下过去。殊不知殿下也等着这个机会扳倒他们。可是唯一的变数是齐王,商音担心齐王临了反水,祸及太子殿下,这才让我来了。”

说完这些,她已经甩掉了第二只鞋子,麻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脚踝上,再费些时间便能挣脱出来。

竺影继续说道:“商音知道我当初是齐王的人,说不准齐王殿下会看在我这个旧人的面上,对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呢?”

角音勉为其难点了点头,施舍她几分赞许:“接着编,说得有几分像模像样的了。”

竺影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切。”角音满是不屑,“你也少给自己贴金,齐王真这么在意你,当初就不会留你在静和宫里等死。”

竺影全神贯注盯着足尖上勾着的麻绳,没有作声。

角音还以为是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她才不说话了。于是愈发得意,又自顾自说了许多:“其实你也是个可怜女子,如果你当初没对殿下有过坏心思的话。可你偏偏这么做了,你偏偏是齐王那边的人。也就是殿下宽厚仁德,才会信了你那副说辞,可我不会像他一样被你蒙蔽。”

角音说完顿了顿,等着她的驳斥。没准她还会恼羞成怒,同他争吵一路,聊以消磨漫漫长途。

但他等了很久,身后一点动静也无。

角音回头嬉笑道:“看吧,真被我说中了,你都没法反驳——”

话音戛然而止,角音愣在原处,马背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

角音当即掉头,骑上马去追她,在回路上看到了她挣脱的绳索,还有两只鞋子,唯独不见人影。

看来是还没走到这里,不然她会回来捡鞋子的。沿路都是碎沙细石,路旁大多是叶片锋利的芒草,她光着脚肯定走不长远。角音便沿着这一条路,望道路两侧逡巡。

不多时,便在茂盛的野草间发现了踩踏的痕迹,沿着这些痕迹一直追过去,果真在河道旁见到了人影。她手上的绳子没挣脱,两手负在背后,正要蹚水过河。

角音挥鞭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竺影背后一凉,不敢有片刻犹豫,蹚水到了河对岸,继而往林深处跑。

奈何两条腿跑不过骑马的,光脚也跑不过穿鞋的。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剑锋悬在她眉心前,堪堪停住。这场追逐不过一时半会就结束了。

竺影止住了脚步,半勾着身子气喘吁吁。

角音也不好受,方才弃马从林子里钻过来,沾了满身的草籽,脸上手背上也被芒草划了几道,火辣辣的疼,简直比割肉见血还要难受。

角音一边喘气,一边道:“叫你……还敢跑。”

竺影直起身来,命令他道:“给我松绑。”

角音更气了:“给我老实点。”

他都还没质问逃犯,逃犯还命令起他来了。

竺影道:“松绑。”

角音道:“不松。”

跑了这么久,有些累了,竺影索性盘腿往地上一坐,打算慢慢同他讨价还价。

角音勒令她:“起来。”

“不起。”竺影也同样给他甩脸子。

角音横剑架在她脖子上,威胁道:“你起不起?”

竺影瞪着他,梗着脖子道:“有种你杀了我。”

角音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竺影道:“纵是你将我杀了,抛尸荒野,我成了孤魂野鬼,也要缠着你,一路跟到交州去,看看我父母是死是活。”

角音气得狠了,恨不能杀了她,都怪太子几次三番昏了头,非要留下这个祸水。

这下好了,连带着他也一起受折磨。

角音一手持剑,一手将她提溜起来。

竺影瞅准他的虎口,张口就要咬下去。角音转瞬躲开,正庆幸自己身手敏捷,岂料她抬脚就踹向他下三路。

角音满脸惊恐,捂着□□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从没见过这般无赖的女子。

竺影慢悠悠道:“你就半点也不担心你家殿下吗?是不是还想着早早送我回了宫,好赶着去追上他。虽说这里离延都不过四五十里,可我若不想跟你回去,少说也要折腾个三两日。等你能追上太子殿下时,说不定他早已到了南郡。”

“再说,是商音送我出来的,即便你把我送了回去,难保他不会再偷偷放我出宫。说到底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你现在就放了我,我不与你们同路。你去回禀了殿下,就说已经安然送我回到宫里了,他也不会发觉什么不对。”

角音转念一想,她说的不无道理。再一想,对个屁!

他无奈道:“你别害我成不成?”

“我哪里是在害你,我是在替你考虑啊。”竺影笑了下,又顺带抬举他一句,“太子殿下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信,可眼下你不在他身边,难保别人不会对他下手。”

角音气得跳脚骂道:“他们敢!”

竺影道:“在并州那时,背后的下毒之人你们找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眼见奏效了,竺影继续添了一把火,说道:“我就说吧,他们不仅有这个胆量,还有这个本事。”

角音收起剑,用力捶了两下树桩,又转头看着竺影道:“你能接着赶路了吗?”

竺影道:“你给我松绑,至于要去哪儿,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角音道:“殿下吩咐过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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