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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风波始宁(十)

小说:

朕不要一朵菟丝花

作者:

长衿酹江月

分类:

古典言情

这些天禾玉没有来找过她,竺影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会就这么过去。

齐王跟太子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向来有罪当场论,绝不会等到秋后算帐。这么久都没个消息,应当没有在怪罪她。

翌日出门去太医署拿药,竺影在半道上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来时,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是张字条。竺影下意识回首,还没看清那人长相,就与之在宫道上擦肩而过了。

展开字条一看,上面止有松龄舍三字,在掖庭。她的心也随之一沉。

掖庭与此地相去甚远,一来一回就要半日。竺影还得去太医署拿了药,再回宫给太子煎药,耽搁不起这么久。可她却不敢有半刻迟疑,拔腿就往西边跑去,只因那上面是明谌的字迹。

到松龄舍之前,竺影还心存侥幸,孟明谌怎么会在此时亲自过来呢?往时他们见面都在揽春台。

待看到守在门外的宁葭,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竺影上前问道:“是殿下来了么?”

宁葭不说话,只为她开了门。

竺影强忍着心中战战兢兢,扒着门缝,偷偷往里窥了一眼。

屋中有人临窗端坐,一身雪白华服,匿在窗下一片浓郁的绿荫里。一手揽起宽大袖袍,露出一段皓腕,与洁白袖口别无二致。他便是用这只手从冰鉴里提了薄玉壶,斟了两杯冰镇的饮子。

视线再往上,望见他墨画漆点的眉目。他搁下玉壶,也在这时转过头来,直直撞进她目光里。眉梢一弯一扬,眼中便漾出了笑意。

明谌温声唤她:“过来坐。”

一如从前在停雪轩候她回来。

竺影缓缓朝他走了过去。她在孟夏里行走匆忙,周身的热意还未缓解,额角的薄汗凝作汗珠往下落,沾湿了衣襟,像那天打在她身上的雨点。

竺影也记得,他们上一回相见,是不欢而散。

孟晓若无其事地取来帕子为她拭汗,低垂着眼睫,认认真真将她打量。尤其在脖颈处多停留了一会,像是在寻找当初落在这里的伤,伤口早就愈合了,找了很久,才看到一道浅浅的印子,横在光洁的细颈上。

指腹细细摩挲过那道疤,他问她:“当时疼不疼?”

气息落在她颈间有些发痒,竺影稍稍往后仰,拿过他手中的帕子。

“殿下,我自己来。”

孟晓不听不顾,执意亲自为她擦拭。

竺影这才回答说:“不太疼。”

竺影在始宁寺里受伤的消息,禾玉一早就告知了孟晓,他却是在多日后才见到她。

孟晓叹了一口气,放下帕子坐回原处,心中懊恼万分。他不该让竺影留在这里,也不该相信孟觉那个蠢货。

竺影打量他好一会,小心翼翼道:“殿下,我今日出来,是要去太医署拿药的。”

孟晓道:“单子给我,这些事让宁葭去帮你做。”

“好。”竺影取了药方递给他。

孟晓又问:“还有别的事吗?叫他一并帮你办完了。”

竺影道:“只有这件事,没别的了。”

孟晓叫宁葭进来,宁葭前来取了方子便出去了。

孟晓推了一杯冰饮到她面前,如从前那般与她闲谈:“最近又在忙什么?禾玉说见不到你的人影。”

这人也难缠啊,竺影知道瞒不过他,便在所有的事里,择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来说:“忙着在抄佛经。太子殿下病了以后,常侍便着东宫的人日夜手抄佛经,为殿下祈福。”

除却这件事,她还要每日为太子煎药,未时前把药材浸泡半个时辰,到申时煎好了送过去。洗春阁的藏书陆续晒完了,她还要教那些宫人怎么按照她编的索引上架,不然下回又找不到书了。她有许多事要忙。

在他面前,竺影不想抱怨这些。

“呵。”孟晓轻蔑道,“真是没用的东西。”

竺影抿了一口杨梅饮子,讪讪低下了头。

孟晓见她低头,不由笑道:“说的不是你。”

“嗯。”竺影点头,又道:“只是殿下交代我的事,我没办好,那天本应该拖住太子殿下的。”

“无妨。”孟晓轻声道,“不管他那日有没有赶得及去诏狱,结果都一样。”

季常还是死了。

竺影问:“后来送到东宫的那封血书,便与这事有关吗?”

孟晓道:“都已经过去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竺影还是觉得后怕。她在不清不楚中做的那些事会牵扯到人命,可她在宫墙里一无所知。她心中惴惴不安,厌极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竺影道:“禾玉只叫我下药,可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有时候我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孟明谌何许人也?只凭这一句话,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好像变了。

从前不论叫她做什么,她知道是为了他,便会毫无怨言地去做。哪怕是在严冬里,冒着风雪走那么远。如今她却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们太久没见,她一点点偏离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怪她,便只好怪阻在他们之间的宫墙,怪那桩该死的婚事,怪有人从中作梗乱点鸳鸯谱。因着静和宫的事,他们之间有隔阂未消。孟晓知道她介怀那些事,哪怕她总放在心里从来不说,他也知晓。

孟晓不清楚她愿意来见他,是因为他曾救过她,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总归还有情分在。

“你还相信我吗?”明谌问她。

“相信。”竺影不假思索道。

明谌道:“那你只需要相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的来日。”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

这一点迟疑被他捕捉在眼里,孟晓见她杯子里只剩下半杯梅子汤,默默给她续满了,才缓缓道来:“孟闻要查始宁寺的前因后果,想必你都知道了,我便不多说。季常参梁元颖贿赂狼藉那一道上疏你可曾听说过?”

竺影道:“听说过。”

孟晓道:“虽说,也不单是这道上疏给他招来了杀生之祸。季常从前出入台院,知道的太多了,梁氏本就想除掉了他,这道疏便给了他们极好的借口。先是把季常之子季珍押入牢狱,打算扣上一个收受贿赂的罪名。只那日孟闻亲自去了诏狱,他们才没有得逞。

“可是三郎太天真了,一根钉子扎在身上,别人早晚会拔出来,他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陛下让他亲自处置了季常,他执意不肯,才有了后来季常畏罪自裁的血书。”

竺影故作镇静地捏紧杯子,又问道:“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活生生把人逼死了?”

她想起了当初的瞿太守,离奇死在州府牢狱里,还要被冠以畏罪自杀的名头。

孟晓道:“这些事单凭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可参与的人多了,上下相掩,自然能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想要谁死得悄无声息,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孟晓轻描淡写地说完,竺影心乱如麻还要维持面上的镇静,下意识想喝一口冰梅饮压惊。杯壁上凝了水珠,她手上也生了汗,一时没拿稳。玉杯直直落在桌案上,剩下半杯饮子全洒了。

孟晓眼疾手快丢了帕子过来,将漫出的梅汁擦干净了,又握住她的手笑道:“才多久不见,就变得笨手笨脚的?往时在夫人面前不见你这样。”

可他触到了她掌心生的汗,再没有多余的帕子,便扯自己的衣角替她擦试了。

竺影见状,想要把手收回来。他却捏得更紧了,安抚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竺影道:“我担心的是殿下。”

明谌道:“他们动不了我。梁氏这回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竺影安静听着他继续说。

“季常死了,中书省几个舍人也都受了牵连,被革了职。陛下中书省员缺为由,将秘书监并入中书省,为的就是将自己的亲信下放到中书省,分一分中书令的权。”孟晓说完这些,自顾自道,“难为陛下煞费苦心给自己的亲儿子铺路,这回倒是又遂了他的意。旁人应该都想不到,那样一个冷心无情的人,他也会有偏私。”

竺影后知后觉猜到了些什么,故而与他求证:“所以殿下那日叫我拖住太子,其实还是为了帮他的,对么?”

孟晓轻轻一笑,没有当面回答。

竺影便知晓了答案,心里很不是滋味。谁知道禾玉给的不是迷药,而是……竺影越想,脑子里愈发的乱,就当她那天倒霉,被狗咬了一口罢。

竺影想起了恩光殿里的事,不由开始愣神。

“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了。”孟晓握紧了她的手,倾身上前道,“所以鸣竹,别再多想了,好么?”

孟晓如是劝着她,哪怕此时他自己就在多想。俯身挨近时,才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她不像从前那样喜爱佩香囊、制香珠。她身上没有了茉莉的花香,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草味。他知道孟闻病了,竺影时常出入恩光殿,难免沾惹一些气味。

“我没有多想。”竺影戳了一下他的肩,让他适可而止。她适时寻起别的话头,“殿下找我来,就没有别的事吗?”

孟晓笑道:“没有别的事,只是难得入宫了,我想来见你。”

“哦。”竺影有些无言。还以为是为的什么正经事,原来叫她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与他互道风月。

竺影起身道:“时候不早了——”

话说一半就被他打断,孟晓牵住她的袖子,央她再度坐下。

“我看还早得很,再留一会。”

屋舍外艳阳高照,独这处窗外有两颗茂密青松,洒下一地阴凉。竺影坐在荫下,忽然有些堕落,想在这个地方再躲一躲懒。

她轻叹了口气,妥协道:“只一会。”

明谌道:“我要离京去办点事。”

竺影淡淡道:“哦。”

明谌又道:“短则一月,多则三月,这么长时日无法来见你,绝不是与旁的女子在厮混。”

竺影道:“我知道的。”

偏是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让明谌气恼,却又无可奈何。他不由自主地探进她衣袖,捉住那段纤细的腕骨。那里空空如也,她果然不佩香珠了,连些金玉首饰也没有。怎就过得这样凄惨?

可转念一想,心疼她做什么?

“鸣竹啊鸣竹,还有谁能比得上你狠心薄情?”

竺影附和他道:“是是是,我狠心,我薄情,殿下是第一日才知晓的?”

明谌道:“从前尚且能装,如今是装也不装了。”

竺影无奈道:“殿下能否先将儿女情长放一放?”

“十几日不见了,往后不相见的时日,怕只会更长。”明谌牵住她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才徐徐把她圈在怀里,蹭了蹭冰凉的发丝。

“还在怨我吗?”

耳边回荡着细微的呼吸声,竺影没有回答,因她不想对这人说违心的话。

明谌垂眸看着她腰间垂的香囊,忽然伸手探去,想要将其解下。

竺影心下一惊,赶忙拦住他的手,问道:“青天白日的,殿下想做什么?”

不能靠得再近了,她肩上的牙印还没消,若是让他看到,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孟晓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这幅慌张的样子实在好笑,反问她道:“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我、我以为……”她支支吾吾的,张不了这个口。

孟晓也不再逗她了,直言道:“你缠的流苏倒比从前好看了,这只香囊赠给我,在外时做个念想罢。”

“哦。”竺影瞬间偃旗息鼓,原是自己错怪了他。前些日子见了个禽兽,下意识以为男子近身便是要解她衣衫,如今还心有余悸。

只一只香囊而已,她没有什么不情愿的,当下就解了下来,由他拿去。

不多时,宁葭从太医署取药回来,交到竺影手里,一路护送她回东宫。

孟闻病重期间,祝从嘉来过两次东宫。

第一次来时,适逢太子殿下病发咳血,倒在榻上不醒人事,讲学自然无法继续。祝令君在半道上见东宫的人来通传,当下折返出宫了。

五日后再来,孟闻病好了些。虽说离病愈还远着,但老师能来上课,学生可以下得了榻,这学便要继续讲。

洗春阁不远,对一个病人来说也不算近。不远不近的距离还要乘辇,孟闻不愿这般折腾。与祝先生说了一声,讲学的地方便从书房换成了恩光殿。在外间置一架屏风,设下书案筵席,上回没讲完的几卷经也遣人从洗春阁搬过来了。

一案之隔,咳嗽声此起彼伏,全然没了平时剑拔弩张的凝重。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带病之躯罢,多了一点惺惺相惜。

往时祝从嘉病着,太子殿下尚且可以罔顾师生之道。如今仗着自己也病着,愈发肆无忌惮。当着祝先生的面,便开始揶揄:“前几日学生在病中,不曾贺先生喜得高迁。”

祝从嘉听得出他话里话外的不善,神色如常,只拱手道:“惭愧。”又念及名存实亡的师生情谊,多关心一二:“殿下提得起意气,可见病已经大好了。”

“自然,好多了。”孟闻有意无意多提了一嘴,“万幸我身边有一个好医者。”

“那便好。”祝从嘉淡淡笑了笑,没有计较他孩子气的炫耀。

孟闻拿起了经卷,祝从嘉却道:“今日不讲经了。”

“难不成先生拖着病体入宫来,是为了听我道一声恭喜的么?”孟闻哧哧冷笑一声,放下书卷边要遣人送客。

祝从嘉道:“下官还有别的话讲,望殿下听下官讲完,别着急逐客。”

孟闻道:“先生请讲罢。”

赶紧讲完了,他也好送客。

祝从嘉慢慢起身离席,走向旁侧的棋桌。那是太子闲时自己与自己对弈,聊以消磨漫长的时间。祝从嘉扫了一眼棋局,随后伸手向棋篓,白纤的五指衔棋如鹤,执着一枚白子落下,有玉碎之音。他一眼勘破棋局,顺势而为落下一子,便活了一角。末了拂袖而去,舒缓从容。

孟闻记得他说过,他二十岁以后便不再执棋了,今又执棋,为指点他的学生。

“下官知道殿下心中苦楚,能在这个位置上守得几分初心,已是不易。历数来,前人没几个能做得到像殿下这般。可是殿下在乎的公道,陛下未必会在乎,下面的人也不在乎。”祝从嘉轻轻敲着棋盘一角,说道,“这里早已被这样的人占满了。”

棋局四角,全是蝇营狗苟之辈。公道人心,他们全不在乎。

祝从嘉道:“居其位,本应谋其政。可是这么多年来,早就本末倒置了。他们不谋其政,只谋其职。谋其职,实则是在谋其利。”

“哧——”睢言听了,不由苦笑,“学生尚有一问,想求先生解惑。”

祝从嘉道:“殿下,请问罢。”

睢言便提了个大逆不道的问题:“前朝后宫,庸碌者百,谋私者千,怀异心者数万众。我尚能知晓,陛下如何不知?这样的局势,又是由谁放任的呢?”

祝令君将一切归责于众臣,而太子将一切归咎于陛下,他怨陛下放任不管。

祝从嘉夷然自若地听着,认真回答他:“并非陛下无心管束,只是人力终有尽时。陛下年事已高,昨年生了一场重病,底下那么多事,陛下已经无力一一去顾及了。”

孟闻继续问道:“倘若连天子都管不了,天下大势一如浮萍逐水,又该流往何方?”

祝从嘉道:“天下大势,早晚会掌握在殿下手里。来日人心归于公道,还是权柄,总归由殿下说了算。殿下要等到,真正有把握为忠良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既然改变不了这规则,那就顺应它罢。一步步走到高位,那到时,才会有人听你诉说的真相。”

季常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孟闻躺着的这几日,才看明白了季常的用意。

季常先上了一道奏疏参梁元颖,答了太子的第一问。多年过去,他仍旧秉直如初。一死以了此事,是在告诉太子,强权面前公正不存,秉直无用。

换做是从前,孟闻早就开口去辩驳了。他们这一番见地明明是错的,可为何人人都这么想,告诉他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逼迫着他去认同。到头来,孟闻也说不出来错在哪里了。他只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一旦认同了这些话,就好像有一块巨石在他心上压着。

孟闻垂下眼睫,藏住所有的心绪,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恭顺的姿态,同祝从嘉道了礼:“多谢先生忠告,我会好好想想。”

师生之间的“坦诚相待”就此结束,竺影在外等候许久。近来在恩光殿里来去自如,偶尔偷听太子与旁人的谈话,她不知不觉习以为常了。

待祝从嘉行礼告退,她才端着药若无其事走了进来,说道:“殿下,药煎好了。”

竺影本是朝孟闻走过去的,经过祝从嘉身侧时,余光窥了他一眼。他默默退出门去,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她身旁过,与她没有半分眼神交集。

竺影心中有气,手中药案一倾,药碗不偏不倚打翻在祝令君的身上。他没有避,下意识伸手去托,为时晚矣。华贵的缁衣上,瞬间却沾满了深褐色的药汁。

被打翻了药的病人还坐在原处,瞳眸似两道墨点,淡淡一瞥,将竺影一切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孟闻如何看不出来,她这次是有意而为之?

心底窃喜之余,面上仍不忘冷言斥她:“第二回了,做事这么不小心。再有下次,自行去领罚。”

竺影泼完了药,赶忙道歉:“小人有过,请令君——”

话音未落,祝从嘉面色如常,垂目凝睇不洁的衣裳,先道了一句:“无妨。”

他还是往外走,竺影跟上去,说道:“君子洁衣冠,请令君移步至偏殿,将外衫换下来再回去罢。”

他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也许是怨他,也许是有事相求,虽说前者可能更大。祝从嘉转身向座上人作揖,请太子的示下。

得了孟闻首肯,才移步至偏殿。竺影在前面引路,一进门就变了脸,再不见低眉敛目的神情。

祝从嘉背对着她,兀自解下弄脏的外衫。没人见过他动怒的模样,哪怕是竺影。与他相识十几年,永远都是他在容让旁人,平淡咽下他们有意无意的过错。对待她,更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包容。

此时,他清楚她为何作出那些举动,明白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也只是垂着一双平静的眼与她对视:“阿影,你还想问什么?”

“我想要你一个解释。”竺影失落,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祝行也,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

屏风后,落下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一直在追问,他其实不愿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放在她面前。

而今他不得不说,这一条路上不乏殉道者。他只盼她止步于此,别再往前坠万丈深渊。

“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不敢直视那双眼,“从前我就告诉过你,不必白费功夫,是你执意留在这里。事到如今,你相信了吗?”

“相信什么?”

“你以为当年真相,陛下当真不知晓吗?他全部都知道,只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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