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他以后就住在咱家了,你要多多照顾他。”
父亲将一个瘦巴巴脏兮兮的少年推到柳芸面前。
柳芸手里捏着纸鸢,原本因为要出去玩耍而翘起的嘴角陡然向下,小眉头拧成了川字,玛瑙般的眼睛此刻瞪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透露出深深的敌意。
“芸娘,不要任性!”父亲见二人气氛不对劲,出声训诫女儿。
柳芸指着少年质问父亲:“他是谁?凭什么住我家”
柳父闻言皱眉,呵斥:“放肆!平日里先生教导的礼仪忘记了?芸娘,你记住,我已经认三郎做义子,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兄长。”
“他又脏又臭的,算我哪门子的哥哥?”柳芸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柳芸!”柳父脸色沉下来。
父亲很少直呼其名,柳芸知道这是他真的动怒了,她不敢再开口顶撞,但依旧不服气,猛地将手中的老鹰纸鸢往地上一掷,气鼓鼓跺了跺鞋,冷哼一声转身跑开。
身边的小丫鬟春桃来不及反应,忙不迭追赶,嘴里一个劲儿“小姐小姐”唤她。
柳芸攥紧拳头,抿着唇,边跑边抹眼泪。
两个月前母亲重病不治,溘然长逝,抛下十三岁的她告别了人世,两个月后,父亲就领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回家。
隔壁总爱揪她辫子的二虎嘲笑她:“柳芸,你父亲这是在外头养了私生子吧!趁你娘不在,就把他接回家了。你家的陶肆要被私生子抢去了吧!”
柳芸气极,冲上去揪着二虎的衣领同他打了一架。
她虽是女孩,但从小就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哪里容旁人这么嘲讽!
二人扭打在一起,二虎长得胖,体型健硕,他仗着身板壮,伸手就去推芸娘的胳膊,圆胳膊抡起来带着风。
柳芸灵巧偏身躲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拧。
二虎登时疼得“嗷”一声,肥脸蛋涨成红皮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前撞,想把人顶开。
谁知柳芸矮身一躲,他收不住力,“咚”地一声撞在墙根,肥屁股墩儿磕得生疼。
柳芸趁他踉跄,抬脚轻踹他的小腿肚,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叫你在本姑娘面前撒野!”
二虎急红了眼,伸手去薅她的小辫子,手指刚碰到发梢,就被她抬手拍开,还被她用额头狠狠撞了下胸口。
他捂着闷疼的胸口后退两步,肥手胡乱挥着想去抓。
可柳芸却如同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总被她躲过,二虎急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包,嘴里还气呼呼喊:“你别躲!看我不抓住你!”
柳芸叉着腰站在两步外,杏眼瞪着他,小下巴抬得老高:“就你这笨胖子,抓得到才怪!”
二虎平时最听不得有人叫他胖子,登时气得直跺脚,震得地面都轻颤,圆肚皮跟着一颠一颠,却愣是碰不到小姑娘一片衣角,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柳芸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一甩辫子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春桃,春桃!死丫头跑哪去了!”柳芸喘着粗气,叉着腰站在院子外面大声叫。
她抬腿刚迈进自己的小院子,余光就瞥见墙根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他浑身的布衫扯得七零八落,袖口裤脚磨出毛边,肩头还破了个洞,露着细瘦的肩头,布面沾着泥污和说不清的灰渍,看着又脏又旧。
此刻,他头埋得低,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抿得紧紧的苍白唇角,下颌线绷得硬邦邦的。
细瘦的胳膊蜷在膝盖间,手背沾着几道浅疤,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节泛白。
春桃听到她的呼唤,急匆匆跑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老爷刚刚把这个小子送过来,说让您照顾他。”
“什么!我照顾他?”柳芸双目圆睁,满眼不可置信。
想起二虎说的话,柳芸更是怒火中烧,跺了剁脚,气急败坏:“随他自生自灭,你们谁都别给他送吃的。”
丫鬟们垂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柳芸径直走进屋子,路过那少年身边的时候,脚步丝毫没有停留,仿佛将对方当成了空气。
“彭”!她摔上了房门。
柳芸躺在床榻上,怀里抱着母亲留给她的瓷娃娃,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淌。
“娘,我好想你。”柳芸哽咽,“你离开之后,爹就像变了个人,我好像都不认识他了,我讨厌爹……他还带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回家,还让我来照顾他……好过分。”
说着说着,困意翻涌上来,她抱着冷冰冰的瓷娃娃沉沉睡去。
后半夜的冷雨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青石瓦片的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珠。
裴济之缩在墙根,后背抵着渗潮的冷墙,破衫的后背早被潮气浸得发沉,根本挡不住夜寒。
他蜷着腿,膝盖顶到胸口,双手交叉抱在胳膊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胳膊上一道浅疤,浑身抖得厉害,连牙齿都忍不住磕出细碎的轻响。
他的脸埋在膝盖间,刘海黏在雨打湿的额前,鼻尖冻得通红,嘴角咬出浅浅的牙印。
晨起,柳芸发现这少年还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似的。
少年听到她开门发出的吱呀声,耳朵动了动。
“他怎么还在这儿!碍眼!”柳芸面露不满。
柳芸抬腿朝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望着他,用脚踢了踢。
“喂,小乞丐。”
她的鞋踹在少年的小腿肚,后者蔫蔫地蜷起身子,跟虾米一样。
柳芸不耐烦,脚下一用力,那少年竟直接被她踹翻在地。
少年的发丝凌乱,露出烧得通红的脸颊,额角覆着一层黏腻的冷汗,碎发湿哒哒贴在上面,眼睛紧闭。
柳芸到底是个小孩,看到此情此景,也是被吓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什么情况?他不会要死了吧?”
春桃也吓了一跳,她挡在柳芸面前,小心翼翼上前查看。
只见那少年眼皮沉得抬不动,睫羽蔫蔫地垂着,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呼吸粗重又急促,连脖颈的线条都绷得发虚。
春桃试探着将手放在少年的额头上,下一秒被烫得赶紧收回手:“小姐,他……他好像发烧了。”
柳芸闻言,反倒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不是死了就好。”
旋即,她的脸上又挂上冷意:“没死倒是便宜他了。你们把他抬到柴房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是。”丫鬟们领命。
柳芸收拾了一下自己,叫来马车。
车夫恭敬地问:“小姐要去何处?”
柳芸掀开车帘坐进去:“去我家陶肆。”
柳家陶肆是芸娘的外曾祖父一手创立的。柳芸的外曾祖父儿时云游四方,机缘巧合遇到一位能人,拜其为师,习得一手做陶的好手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