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雨疏风骤来,可惜自古有雨无月。
所以,还是月色与情般深的好,亲爱的,你不必见我,就赚得满眸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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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方知言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
他从一路的汗和泪里走来。
方家的孩子在幼儿时期接受的是私人教育,到了小学才与正常的孩子们一样步入“优胜劣汰”的九年义务教育。
方知言小时候的老师是一位书院的老先生,外表儒雅清冷,实则冷酷严格——背不下《三字经》要挨打、叫错长辈名字要挨打、跟着大院里的孩子玩了会儿老鹰捉小鸡要挨打……
方知言温顺隐忍的性格因素,全是靠他磨出来的。
刚上初中,老先生也主动辞职没继续干了。方父为他特意办了场谢师宴。方知言正是叛逆的时候,却被要求跪下叩首,美名其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多么想逃离那场噩梦!
小方知言的手上总长着红木戒尺拍下的红,有时白天被打到手心麻木,晚上又要被抓到音乐房练琴,让他好不自在。
他的钢琴老师是来自法国的钢琴家,负责启蒙和引导,监督和考核由机构的老师负责。
那位钢琴家带给方知言的,除了乐理上的启蒙,还有对浪漫国度自由热情的向往。
方知言对西方文化的学习与接受,也都源于他中法杂交的讲述。
虽不似姐姐方知语那般聪明伶俐,但从小抓得紧,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成熟。
那时管得不严,方知言提前入学上了一年级,因此他与姜岁安虽为同级关系,但要比她小了整整一岁。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在敬重姐姐的同时,又不愿别人提起她名字的时候是为了与自己比较,也想要把“书呆子”这个帽子给彻底摘除——可他不能改变自己,更不可能改变他人。
内心深处的矛盾和不甘,他从未与别人说过,也害怕与别人诉说,于是只能靠红榜上无限逼近700的数字聊以慰藉。
汐城一中的高三放假政策是连周双休,意思是连续上两周后放假两日。
这两日里,方知言一般周六会在重逢书店里短暂逃离家庭,周日继续在家上私教“一对一”拓展课,傍晚回校准备文一和理一独享的单科周测。
重点班的生活枯燥、乏味,甚至痛苦——至少对于方知言来说,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一切似乎因为一场作文比赛而悄悄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正式在心里将姜岁安、蒋翼铭、夏静雯三人视为朋友。
一个突然乍起的涟漪中心开出一朵活泼的小花,波澜荡过的死水都泛起了人和柴灶弄而生的烟霞。他很感谢姜岁安,真的,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与她有关。
“吁——”
那批白马长啸朝天,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在庄园的草地上奔腾。它是极其温顺优雅的白马品种,可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让方知言不知所以,甚至有些害怕。
他叹一口气,穿上护具和衣服,视死如归朝它走去。
“驾!”
……
晨日晴空,夜半降温,空气中的尘埃被水汽携在手中,吹出雾,挤成雨,洒满了汐城秋转冬的黑夜。
方知言半夜梦到小时候老先生的戒尺,眼一睁就醒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上冰凉的硬物,拿起来开机看时间,发现短信图标上增了个红点——姜岁安发来消息,约他去吃饭,当作补习的“报酬”。
他心里浮现出一种兴奋又忐忑的情愫,纠结了一会儿后,用手指飞快地在九宫格上点击,与熬夜的少女定下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早晨在书店碰头,午饭我带你去。
姜岁安在屏幕的另一头,似乎对自己计划的场地十分有自信,她在短信里继续补充道——没有一个吃腻山珍海味的人会拒绝小巷烟火里扑鼻的香气。
方知言倒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食物,才值得她用这样绝对的话语去称赞。
……
锦绣街道三十二号,是一家面店颇小的红烧牛肉面馆——这里是汐城老饕们最爱的面馆,隐匿在街道条条错乱的城市褶皱之中。老板和她的丈夫一年四季马不停蹄,靠着独家的手艺留住了众多回头客。
方知言随着领他的姜岁安,脚步像鱼儿似地在低洼的小水坑里左扭右摆,顿步抻首,远远望到了冒着白烟的小摊。
标配的木头小桌和红色胶凳从店内延伸到店外,却还是供不应求。
一些食客会从家里带上一把钓鱼折叠椅来坐着,有些索性站着端碗吃。
姜岁安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能找到这样一家小馆,是因为父亲曾来此学过手艺。听罢,方知言问:“你们家是做餐饮的?”
站在门口扫视座位的姜岁安抽出一丝注意力回答他:“对,我们家开餐馆的。”
随后,她瞄准了一张客人正准备起身的桌子,拽着方知言的衣角挤了进去。
抢定位置后,姜岁安先是问了方知言有没有什么忌口,在得到了“芹菜”的答复后,她将屁股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甩着大漏勺烫面的老板大声地说:“李嬷嬷,两碗豪华版!面要手擀面!一碗不要芹菜碎!”
“好嘞!”老板李嬷嬷气壮如牛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馆子内。
方知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老板丈夫左手抹布右手脸盆,麻利地收拾着前桌客人吃剩的东西,腰间别了个军绿色小布包,小布包上贴着两张收款码,跛脚穿梭在摆着汤面和配菜的木桌中。
客人们大多埋头嗦着面,他们见老板丈夫瘦小驼背的身影一来,就从口袋里翻出零钱主动塞到他的布袋子里。
因此,店里一般只有“呼呼”的吃面声和李嬷嬷的吆喝。
方知言抓住了一个问题,他问姜岁安:“不取号不记账的话,怎么确定收入呢?”
姜岁安想起什么似的,一边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元和十元的纸币,一边跟方知言解释:“夫妻二人记性顶好,谁点了什么,谁付了多少,他们都一清二楚。我反正目睹过一次‘追逐大战’,那人想吃霸王餐,要溜号的时候张伯伯大嚷了一声,李嬷嬷就直接扛着大漏勺从巷头追到巷尾……我记得张伯伯追出去劝李嬷嬷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现在腿脚就没以前那么灵活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从面馆讲到父亲白手起家学手艺最后在汐城有一席之地的事情。
方知言这才知道,姜岁安的父亲是市中心一家有名中餐厅的主厨。
他觉得,姜岁安在古代应该是那勾栏里说书的古灵精怪的书生。
他吸了一口气,嫌弃又错愕地扫走了落在那滴油脂上的苍蝇,淡淡地说:“我好像已经闻到香味了。还有一丝……酒的味道?”
“你这话说的,这味道不是一直都在吗?”姜岁安没听见他后半句的喃喃。
她歪头将视线移到出餐口,站起身来朝那方走去,游刃有余地穿过人群,端了两碗面来。
瓷碗“哒哒”两声落在油脂未干的桌上,姜岁安迅速吹了吹烫红的手,抬头对上方知言疑惑的愁容。
她解释:“这家店人手不够,经常需要顾客自己去端,所以我每次都点豪华版,一眼望去,料最多的就是自己的。”
热气腾腾的琥珀色汤头泛着一丝油亮的光泽,大块的牛肉肥瘦相间,软烂得一戳就散,白胖的面条上盖着青菜、火腿和焦香的煎蛋。
方知言的长腿卡在桌子下面,伸展不开,想趴下身嗦面却动弹不得,整个人十分别扭。
姜岁安看出了他的窘迫,出门与店外的客人交涉,几人换了位置。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她坐定后问。
方知言正送了一筷子面入口,滚烫的浆汁接触舌苔后,清新的面香和醇厚的肉香交缠着漾开,他虽无法说话,但用快速点头代替了称赞。
“他们虽然做的是小本买卖,但食材是新鲜的,用料也不含糊。你看,火腿用的都是‘王中王’。”
方知言抬头看了一眼她筷子间的火腿,轻声“嗯”了一字。
方知言将碗中最后一滴汤连着葱花吞入肚中时,那阵酒香又钻进了鼻子里。
他摆头向对面望去,才发现那是一家小酒馆。桂香发酵了几个月,酒欲正浓,让人忍不住煮酒二三两,再来一盘上好的猪头肉——最后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各走东西。
她递了一颗青橘柠檬味的口香糖给方知言。
十字路口预示着四分之三概率的分手,他站在路边朝她挥手告别,目送她踩着滑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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