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
说怪也不怪,说不怪也怪。
怪就怪在,明明与她性格相似的人有很多,可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想要靠近;不怪就不怪在,我们一致地盼望明天能不能少写点字、少动点脑、多打几个照面、多有几次交谈——我们只是隔着一堵墙的“同事”而已,竞争以上,宿敌未满,关系没那么特别。
从前我对很多事情都保持一个既定的距离——不去参与,但知晓全局,可是慢慢地,我开始有了想要参与别人生活的念头。
最近家里那盆兰花开了。
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它本该在几个月前就被丢掉的——家里人都忙着,甚至忙到忘记交代佣人照料这盆花。
我偶尔遇到它,如果不赶着去上学或者是去补课,就给它洒点水,本以为命数将近,可它却在这样的时刻开了花——顽强而洁净的一两朵白花。
漂不漂亮,我说不清楚,但至少在院子里那么多名贵的花里,它身为兰花居然一点也不显眼。
后来,也就是昨天,它被我姐朋友在庄园里寄养的白马啃掉了。
我时常打电话问我姐,陆哥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是问这匹马什么时候回去,哪怕是移交俱乐部帮忙饲养和训练,也比待在庄园吃花要好。
她在北城上学,总说陆哥很忙,再等等。
我问她,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没有,她说很多事情都没有因果。
我见过马踏花来惹一蹄子的蝴蝶,见马嚼花还是第一回,想到这样好不容易盛开的花儿在马胃里被胃液浸润得稀烂,真是犹见可惜、暴殄天物。
原来这就是命运。
遇见的终会遇见,消散的终会消散。
它再怎么对抗天命盛开,终究要被意外带走。
那个奇怪的女孩说我这人过于悲观。
是悲观,不是现实,因为也许她也发觉我对某人有一丝幻想的歹念。
我不知道我想要与她靠近究竟出于怎样的动机,但至少一定不会纯良,可至少,让我再盛开一会儿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抓住了对方的名字,酒过三巡,才发现是大梦一场。
青春是甜橘,也藏苦枳,久了之后,才能从记忆里品出苍凉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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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同学,读是读懂了,但是表述得太口语化,踩不到得分点,很遗憾,但活该,”肚子像开了鱼眼滤镜般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一边讲,一边小碎步抖动着挂在腰上的钥匙,最后站定在姜岁安桌边,“还有些同学,太固执、太理想、太自以为是。你连出题老师想问你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
“轰隆隆——”
他的滔滔不绝被一阵雷声打断。
姜岁安顶着一个星期没擦的镜片和油头,虽正襟危坐但还是忍不住向窗外瞟那被风吹得横七竖八的树。
有管不住嘴的学生,长长“哇——”了一声,陈建材一个脑蹦就敲了上去。
姜岁安看着自己答题卡上现代文阅读主观题给分栏上大大的“0”,感受着陈建材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意识到对方正在阴阳自己——后半句。
陈建材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讲台上,放下卷子喝了口茶,继续讲着试卷。
姜岁安整个后半节课都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他的话——太执着、太理想、太自以为是。
她飘逸潇洒的行书侠客般劈开白白的路,躁动地跃然在纸上,一掌被陈建材拍枕在答题卡:
答:我认为作者将“女织”和“女性生育”视为女性“完整体”的要求过于片面,理由如下:
1、现代社会的性别分工已然发生改变,女性不再被束缚于家庭服务,而是通过劳动参与社会生产活动.
2、对于“女织”的怀念,实际上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无收入付出的道德裹挟.
3、在鉴赏作家对特定群体情绪和思想描写时要存疑,警惕美学叙事中的性别规训.
三句,零分结局。
姜岁安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她觉得自己一有理有据,二没胡编乱造。
她当然知道出题者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无非是些爱与怀念的矫揉造作,可这不是她读出来的,又为什么是正确的?
窗外那暴雨依然激情澎湃地击打着汐城。
下课铃打响,因为下暴雨,大课间跑操取消了,高三的同学们被安排在教室自习,陈建材点名让姜岁安跟着自己去办公室。
岁安的鞋底花纹不算复杂,很滑,所以她在被淋湿的走廊上只能蹒跚,一步走一步站定,艰难地跟上陈建材臃肿但灵活的身子。
陈建材推开办公室门,在位置上坐下,打开水壶又饮了一口茶:“你也知道老师找你是说什么事吧。”
岁安点了点头。
他又抿了口茶,道:“老师呢其实不认为你错,老师是新青年,读过书,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姜岁安你要记着,‘阅读理解’四个字,不是问你‘知道了什么’,而是问出题人‘想要你知道什么’,你不能带着自己强烈的主观判断去阅读、去思考,明白了吗?
“文学需要批判,语文,不必要。
“你政治考那么高,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学哪里去了,真是的。”
岁安眼睛睁地圆圆的盯着他头顶的地中海,脑子里播放一休的主题曲,开始神游,应付道:“我知道老师,在考场上我也有想到参考答案的思路……”
“嗯嗯,那你为什么不写呢?”陈建材眉头皱得要把眉毛连成一条,反问她。
“我良心过意不去……”
陈建材扶额苦笑,突然拍了下大腿,说:“良心能当分数吃吗?你上了大学之后随便你怎么解读这些文章啦,但是在高考,你必须按照规范!别老写些敏感的东西……话说你试卷上写一份答题卡上写一份不就好了吗。
“Over!”他看着姜岁安欲要辩解而张开的嘴,立马打断了她,没让姜岁安继续说下去。
姜岁安是他从高一带到高三的,她什么脾性,陈建材心知肚明,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打嘴仗肯定拗不过她。
“但你也别太难过,跟你一样的,文一的同学也不少。本来呢,你跟隔壁夏静雯都很有希望单科冲到联考第一的,但是你俩这题答得都不好,人家还好一点,补了句‘对母亲的怀念’,拿了两分,”陈建材滴溜圆的小眼睛扫了扫姜岁安,静静道,“我说方知言那小子就比你俩机灵,平常语文都是你跟小雯两人打擂台,这次被人家袭夺了吧。”
夏静雯?
她的印象里,夏静雯是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孩,总扎着高马尾,明媚而活泼,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而且是汐城一中连续两届文艺比赛中的古典舞冠军。
她们互相知晓彼此,但也只是在走廊上遇见会歪头打招呼的程度。
方知言?
姜岁安在回想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发现并没有。
两个班只一墙之隔,她清楚有这一号人,但真正见面的次数却很少。相知于名,却无实。
她只知道,他明眸善睐,成绩很好,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总被别人打趣的“书呆子”外号。
而且他姐是方知语,超级厉害的一位传奇女子。
这样的人能答好这样的题,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岁安知道以一道题目给人定性是很不负责的,但……她为什么需要对他负责呢?
方知言抢的语文单科状元,是她的。
她对这一名誉莫名生出诚恳的占有欲,似乎是瞧不起方知言,但转念一想,没什么瞧不起瞧得起一说。
陈建材知道姜岁安表面阳光开朗,但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看她呆若木鸡以为她在内耗,于是赶紧为自己的批评找补了几句:“加油,老师相信你的实力!不过……这次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事情,还是因为省里有个写作比赛,国庆现场比赛,我们每个老师有五个学生名额,你们班我就选了你跟何佳,一班我挑了夏静雯、方知言和蒋翼铭……你们都给我争点气哈。”
他从抽屉里抽出五张报名表,让她转告一下其他四个人。
毕竟是在同一楼层,即使不熟,姜岁安也清楚地知道一班的“他们”谁是谁,于是应下来。
但对于转告自己班上的何佳,她总有些尴尬。
姜岁安与何佳并不对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大过节,而是因为何佳总似有似无地朝她释放敌意,带着一种疏离和警惕。
姜岁安自认为自己和蔼友善,没害过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害过,活得潇洒。她想,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她不主动妨碍何佳,也不热脸贴冷屁。
所以虽是同学,两人却没怎么说过话。
可她还是接过了报名表。
“对了,我等下一班的课,你回班的时候帮我把试卷和茶杯带去吧,”陈建材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拍脑袋,“哎呦我自己顺路下来的时候忘记放过去了,麻烦你了啊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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