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余震不绝
几乎在安东尼下达追捕命令的同一时间,李世民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辎重区,信使马厩就在前方。
一个简陋的草棚,拴着七八匹健壮的马匹。正如他所料,只有两名年长的老兵在棚边闲谈,手里拿着干草叉。
刻不容缓。
他拉低盔帽,大步流星,走向马厩。
“嘿,你!”一个老兵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低头疾行的士兵,“来领马?有手令吗?”
李世民不答话,径直走向一匹最健壮的黑色牡马。他的动作沉稳干练,伸手就去解缰绳。
“站住!问你话呢!”另一个老兵警觉地握紧了干草叉。
就在此刻,李世民抬起右手——这个动作让锁子甲的袖口自然滑落一截。
黄昏的阳光斜射,雄鹿徽章银质鎏金的表面在那一瞬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年轻雄鹿高昂的头颅、上方的橡叶环、背景的罗马城墙——所有细节在强光下清晰得刺眼!
两个老兵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徽章属于屋大维,但他们认识这是尤利乌斯-凯撒家族的图腾!在军队中,佩戴这种徽章的人,要么是统帅的血亲,要么是持有特殊使命的密使。
而眼前这个士兵,根本不正眼看他们,对盘问置若罔闻,手腕上却戴着如此尊贵的信物……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攫住了他们:这是执行那些不能明说、需要快速隐秘行动的特殊任务的人。问得太多,可能会惹祸上身。
就在他们愣神的半秒钟,李世民已经解开了黑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等等!你至少要登记——”一个老兵回过神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李世民居高临下,置若罔闻,左手猛地一扯缰绳,黑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踏动,惊得两个老兵连连后退。
老兵们僵在原地,从头到尾他们连李世民的正脸都没有看清楚,只留下了大概轮廓的印象。
李世民不再看他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马厩,直奔军营南门!
风在耳边呼啸。军营在他两侧飞速倒退。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握缰的手稳如磐石。
南门就在眼前。
四名守卫站在敞开的营门两侧,正在检查几辆准备离开的奴隶贩子牛车。看到一匹黑马疾驰而来,守卫们立刻警觉地握住了武器。
“停下!出示通行——”
李世民没有减速。
他赌的不是“守卫会听话”,而是:
“守卫会在极短时间内,基于有限信息做出风险最小化的本能选择。”
而那个选择就是:
·拦下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信使 →风险未知,可能得罪大人物。
·放行一个可疑但或许真有任务的人 →最多被上司责骂。
·在两秒内,守卫的大脑会选择后者。
他伏低身体,左手控缰,右手举起——不是出示任何文件,而是让手腕徽章完全暴露在守卫的视线中!
城墙纹样!橡叶环!八角星!
徽章在高速运动中模糊了细节,但那象征凯撒家族与至高荣誉的轮廓,在罗马士兵眼中烙印般清晰。
守卫们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家族徽章?在疾驰的信使手上?他要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我们该拦吗?拦了会不会触怒……
仅仅几秒钟的犹豫。黑马如黑色闪电,从四名守卫中间的空隙穿过!
他们手中的四支长矛,有三支没有动,但有一支阻拦了。
不是精准的刺杀,而是仓促之下的本能阻挡。矛杆带着风声,扫向马腹与骑手腰间。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个泛着银光的东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几名守卫眼皮底下!
它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静躺倒。雄鹿的轮廓、城墙的纹路、八角星的光芒,在尘土中依然清晰可辨,沉默地散发着与周遭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与威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所有守卫,包括那名刚刚挥舞长矛的,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即将冲出门口的骑手背影,移到了地上那枚突然出现的、显然价值不菲且意义非凡的物件上。
“那是什么?!”
“徽章?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马蹄踏起尘土,迷了守卫的眼。
“等等——!”一名守卫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缰绳。
但已经太迟了。
骑马者已经冲出营门,踏上营外那条通往南方的土路。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很快就因为距离拉远,变成一个小的、飞扬的黑蝶。
百夫长擦了把脸上的汗和土,盯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骂了句脏话。
身后,罗马军营的警号凄厉地划破长空,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如同被彻底惊醒的巨兽发出的怒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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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一小时后,寒意开始渗入铁甲。
日落后约两罗马时,每个人口中开始呼出白气。
火堆旁,两个年轻士兵披着斗篷挤在一起分享烤饼,呵气成雾。
二十步外的固定哨位,老兵一动不动如石雕,斗篷肩部已结薄霜。
一队巡逻兵走过,斗篷下摆随步伐翻卷,露出冷得发青的小腿。
远处安东尼的大帐外,亲卫的红色斗篷在火把光中如凝固的血。
屋大维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紧急召致安东尼的帐篷。阿格里帕已经提前告知了他李世民逃走的消息,在少年极度震惊的表情下,嘱咐他要一问三不知,以免成为迁怒对象。
但有件事阿格里帕不知道,屋大维隐瞒了交换信物的事。当安东尼拿着那枚雄鹿徽章向他核实时,屋大维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恐惧、背叛感、后怕(如果舅舅知道信物是自己给的……)淹没了他,冷得他牙齿开始打颤。阿格里帕警告过的——所有那些关于“被动角色”和“名誉污点”的话——此刻像丧钟一样在耳边轰鸣。
他只能选择撒谎:“我……我可能不小心弄丢了!他一定是偷的!”
这个谎言能勉强保全他,但会在凯撒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他险些为一个人付出政治生命和个人前途的代价,才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政治世界的险恶和信任的代价。
安东尼心中了然,但没有戳破。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将那枚徽章放在屋大维面前的矮几上。金属触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帐篷里清晰得骇人。
“那就收好,少爷。”安东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别再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
帐外传来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像命运的鼓点。
少年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紧握徽章的拳头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冲出眼眶,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它落下。
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在帐篷里为陌生文字双眼发亮的男孩了。
那个男孩,已经和今晚的谎言一起,死在了阿莱西亚深秋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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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温柔的凉意,而是带有侵略性的冷:
它从铁甲每一个环扣的缝隙钻入,贴着皮肤爬行。
它让久站士兵的关节僵硬如生锈铰链。
它把呼救声冻成细碎的冰碴。
它让篝火成为比战友更亲密的存在——每个人都面向火焰,后背留给黑暗,而黑暗正一寸寸偷走体温。
当李世民在夜晚,独自穿行在没有罗马篝火的荒野时,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这片土地的另一面:
白昼,高卢属于罗马的鹰旗。
但夜晚,高卢只属于霜、风和无边的、平等的寒冷。
而那一件他嫌弃的、粗糙的罗马羊毛斗篷,此刻成为比黄金更具体的、关于“生存权”的隐喻——在这个寒夜里,所有文明的外衣都被剥去,他必须思考最原始的命题:
如何活到天明。
逃亡初期是追捕最密集、最焦躁的“黄金24小时”,搜索队像篦子一样梳理附近区域。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老兵把脸埋进羊毛斗篷的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那东方人要是真跑进林子,不用我们找,明早去捡尸就行。”
“少废话,”带队的百夫长啐了一口,“安东尼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是‘见’!”
士兵们嘟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灌木丛和土坡间搜索。黑暗吞噬了视线,寒冷麻痹了思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别被树根绊倒,别踩进泥坑,别让火把熄灭。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李世民低着头,脸上抹了泥土,让兜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孔。他穿着从守卫盖约身上剥下的全套装备:锁子甲、皮带、短剑,甚至那双沾着泥的军靴。斗篷裹得很紧,肩膀微微耸起——和周围所有被冻得发抖的罗马士兵一模一样。
他走得很稳,步伐与队列保持同步。他调整位置,逐渐处于队伍中段,避免被指派为前锋或断后。当队伍抱怨着、搜寻着,他就在身边用含糊的语气一起抱怨。
融入,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这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用过的战术——观察敌军阵型的弱点,然后让自己的小队“变成”敌军的一部分,从内部撕开缺口。只是这一次,他要撕开的是整座军营的罗网。
两个时辰过去,一位百夫长来向安东尼汇报情况。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发紫,“不能再搜了。有几个人差点在丛林里走散,这样的天气可能会出现失温减员。还有两个跌进暗沟,摔断了腿。马匹也受不了,再跑下去会废掉。”?
安东尼坐在火盆旁,脸被跳动的火焰映得明暗不定,像一尊压抑着怒火的雕像。他没有立刻回答。
百夫长吞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继续道:“我们仔细搜索了营地周边五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新鲜足迹指向远处。他骑走的马……我们在东南方向的林边找到了。”
安东尼猛地抬起头。
“马还在,鞍具齐全,就拴在一棵树上。”百夫长快速说道,“周围没有挣扎或搏斗的痕迹,也没有第二匹马或车辆的印记。最大的可能,他逃进了那片密林。”
他指向南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黑暗森林。“林子里地形复杂,夜晚根本无法深入搜索。但以现在的温度,他如果生火取暖,烟雾会立刻暴露位置……”
罗马军营位于高处,且有哨塔。在漆黑的高卢荒野中,一点火光在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更何况是生火取暖所需的持续明火。
“如果他不生火……只需要等到明天天亮,我们组织人手进去,大概就能找到一具冻僵的尸体了。”百夫长的结论带着一种残酷的、基于经验的合理性。
“夜晚的林子,比任何刀剑都致命。他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活不过今晚。”
当一支支疲惫不堪、骂骂咧咧的搜捕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像退潮般涌回军营那被火把照得通明的营门时,有一队因严苛检查而滞留到现在的奴隶贩子车队,正想方设法要往外挤。
他们的牛车和货车杂乱地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有罗马士兵看守。
车队的主人,一个肥胖的、裹着昂贵皮毛依然冻得脸色发青的叙利亚人,正对着一名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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