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上)
零、谈判前夜:十日备战
圣林盟约后的第二天,卢格杜努姆以东三十里,埃杜维部落的城堡内烛火通明。
长桌上铺满了羊皮纸卷——这是高卢各部落搜集来的情报。
“这是你要的。”布罗杜斯长老指着堆积如山的资料,“我们从四个方向收集情报:第一,罗马内部政局。马赛的希腊商团提供了元老院最近三个月的辩论记录抄本——凯撒在罗马的政敌正在增多,庞培和克拉苏对他的警惕日深。”
李世民翻开一册,上面用希腊文详细记录了元老院关于高卢军费拨款的争吵。“很好。凯撒需要尽快稳定高卢,才能回罗马争夺权力。这是他的时间压力。”
“第二,凯撒本人。”塞恩接过话,她眼圈发黑但目光炯炯,“我们联系了曾在他麾下服役的高卢辅助兵,还有他在西班牙时期的书记官——这人因为债务问题愿意提供信息。凯撒的谈判风格:善用拖延战术,喜欢在对方疲惫时突袭要害,但对真正懂军事和财政的人会给予尊重。”
她递上一份特质分析:“他近期最关心三件事:高卢的黄金产量、莱茵河边境的日耳曼动向、以及明年竞选执政官的资金。”
“第三,罗马法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起身——他是赫尔莫格尼斯,在亚历山大城学习法律四十年,因家族生意定居马赛。“我带来了《十二铜表法》全本、《行省治理法》汇编、以及最近十年元老院关于外省事务的决议摘要。”
老者展开一卷:“最关键的是,罗马法在高卢的适用存在大量空白。很多条款从未真正执行,只是理论存在。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空间。”
“我们还需要这个。”阿维尔尼部落的代表拍手,卫兵抬进三个木箱。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密密麻麻的黏土板:“高卢各部落人口普查——我们动员了所有祭司和书记官,十天完成了粗略统计。总人口约六百万,成年男性约一百二十万。”
第二个箱子是地图:“罗马驻军分布、粮仓位置、道路枢纽。从商队贿赂得来的情报——目前高卢境内有八个军团,但其中两个即将调往不列颠,凯撒在虚张声势。”
第三个箱子最沉重,装满各种钱币和账册:“过去五年各部落实际缴税额、罗马评估官受贿记录、市场粮价波动。我们从被焚毁的税吏档案中抢救出来的。”
李世民一张张翻阅,心中渐有蓝图。
“还有语言问题。”塞恩低声说,“你需要更专业的翻译和顾问,我恐怕支持不了……”
“人已经找到了。”布罗杜斯拍了拍手。
走进来三个人:一位是马赛的希腊修辞学教师,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和高卢语;一位是曾在罗马法庭工作的自由民,熟悉法律术语;第三位竟是个年轻罗马人——因债务卖身为奴,被高卢商人买下。
“提图斯,前罗马军团百夫长,因伤退役,懂军事术语和行政用语。”布罗杜斯介绍,“他愿意为我们工作,条件是获得自由和一笔安家费。”
李世民与那罗马人对视片刻:“为什么帮我们?”
“我在高卢驻防五年,见过太多不公。”提图斯声音沙哑,“而且……我妻子是高卢人。”
团队就此成型。
接下来七天,李世民带领这个小组昼夜工作:
第一天,将五项原则拆解成具体条款,每个条款预设罗马可能的反驳点。
第二天,研究罗马法律先例,找出对高卢有利的条款。
第三天,模拟谈判——赫尔莫格尼斯扮演西塞罗,提图斯扮演拉比埃努斯,希腊教师扮演凯撒。
第四天至第七天,反复修改策略。李世民惊人的学习能力开始显现: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却能在次日准确引用前一天才接触的法律条文。
“他不是在学语言,”希腊教师惊叹,“他是在吞噬整个罗马的治理逻辑。”
第八天,情报网传来最新消息:凯撒的财务官卡勒努斯已抵达卢格杜努姆,带来了元老院催促尽快解决高卢问题的指令。
第九天,李世民召集所有部落代表:“明天我进入总督府后,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继续收集情报,每天深夜送至指定地点;第二,准备应急方案,若谈判破裂,如何保护各部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要开始建立高卢人自己的治理体系。”
第十天黎明,李世民穿上高卢贵族服饰,腰间佩剑——不是武器,而是谈判代表的权杖,袖子里缝着密语对照表。
“记住,”和几位长老一同出发时,他对送行的人们说,“我不是去投降,是去划定战场的新边界。”
塞恩将一枚刻有凤凰纹样的青铜戒指戴在他手上:“所有高卢人的眼睛,都将看着卢格杜努姆。”
一、第一周:试探与划界
卢格杜努姆总督府的议事厅,此刻像一片无声的战场。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北侧,凯撒居中,两侧是昆图斯·西塞罗、军团指挥官拉比埃努斯、财务官卡勒努斯,以及四名书记官。他们身后,巨大的高卢地图铺满整面墙壁,红色小旗标记着军团驻地。
南侧,李世民独坐,身边只有一个法律顾问——曾在罗马法庭工作的列奥尼达斯。塞恩和三位高卢长老被“礼貌地”请到了偏厅等候。
这是凯撒的第一个下马威:既然是“高卢代言人”,就该独自面对罗马的整个官僚机器。允许带一个翻译,已是罗马心胸宽广。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那么,”凯撒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从哪里开始?税率?驻军?还是……你的个人待遇?”
列奥尼达斯快速提醒李世民:“‘个人待遇’这个词在罗马谈判中常用来暗示流放条件。”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陶杯——里面是清水,不是罗马人惯常的葡萄酒——慢慢饮了一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赢得了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从原则开始。”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凯撒,“十天前在圣林,你同意了五项基本原则。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些原则,变成可执行的条款。”
“比如?”西塞罗插话,语气带着法学家特有的挑剔。
“比如第一条:‘税率不得超过收成的十分之一’。”李世民从怀中取出那份烫金草案的副本,“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收成’?是毛收成还是净收成?如何评估?由谁评估?如果遭遇天灾减产怎么办?如果罗马需要额外军粮‘征购’,价格如何定?”
一连串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不愧是三省长官当遍的人!
卡勒努斯——那个精明的财务官——眼睛眯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个东方人不仅懂军事,更懂税收的核心症结。
“罗马的惯例,”卡勒努斯缓缓道,“是由行省总督府指派评估官,根据田地产量和市场价格核定。”
“那么评估官受贿怎么办?”李世民问得直接,“如果他和当地贵族勾结,压低小农的评估值,抬高自己人的,税负依然会压垮真正种地的人。”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不是假设,这是高卢正在发生的现实。
列奥尼达斯大多是在深层、细节和专业词汇的讨论时提供讲解或翻译,其他时候都需李世民自己用拉丁语舌战。
“所以你的建议是?”凯撒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方评估。”李世民说,“总督府派一人,当地部落推举一人,再从卢格杜努姆的希腊商团中聘请一名中立的会计师——三方共同核定,结果公示,有异议者可申诉至新设立的‘高卢咨议会’复核。”
拉比埃努斯皱眉:“这太复杂,效率低下。”
“但公正。”李世民看向他,“将军,你比我更清楚:不公正的税收,是叛乱的温床。而镇压叛乱的成本,远高于建立一个相对公正的税收体系。”
凯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东方人再次用罗马的利益,来论证高卢的需求。
“继续。”他说。
第一天,他们只谈了这一条。
日落时分,当塞恩和三位长老被允许进入时,看到的是一份写满注释和修改的羊皮纸——关于税率的评估机制,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试行“三方评估”,为期一年,期满评估效果。
谈判结束后,李世民没有休息。
回到埃杜维城堡已是黄昏。他简单进食后,立即召集团队:
赫尔莫格尼斯指出:“今天卡勒努斯没有强烈反对三方评估,说明罗马财政系统本身也有改革需求——凯撒需要稳定的税收,而非竭泽而渔。”
前百夫长提图斯分析:“拉比埃努斯更关心军事控制权。接下来驻军条款才是硬仗。”
法律顾问列奥尼达斯复盘语言细节:“凯撒今天三次使用‘可以考虑’这个短语,在元老院记录中,这通常表示他已有倾向性同意。”
李世民边听边记录,直到深夜。
他们将今天每个罗马官员的表情、用词、沉默都拆解分析,预设明天的反驳策略。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整个第一周。
每天六小时的激烈谈判后,是三小时的情报更新(各部落情报员深夜送来最新消息),再是三小时的团队复盘与预演。
塞恩看着李世民眼下的青黑日渐加深,却无法劝止——因为他确实在创造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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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话题转向公民权。
西塞罗搬出了《罗马法》典籍,引经据典地论证公民权是“神圣的荣誉”,只能授予“对罗马有卓越贡献且完全拉丁化的人”。
李世民耐心听完列奥尼达斯的翻译解析,然后问:“那么请问,一个在高卢出生的孩子,他的父亲在罗马军团服役战死,他为罗马缴税纳粮,他学习拉丁语和罗马法律——他为什么不能渴望成为公民?难道仅仅因为他的血脉?”
“罗马公民权不是与生俱来的权利,”西塞罗反驳,“是 earned(赢得)的。”
“那么请定义‘赢得’的标准。”李世民再次拿出草案,“我的版本很清楚:服役满五年,或无犯罪记录并纳税满十年。标准公开,人人可达——这才是真正的激励,而不是少数贵族用钱或关系买来的特权。”
“这会稀释公民的纯度!”一位年轻的书记官忍不住插嘴。
李世民转向他,眼神锐利:“请问,罗马建国时,最初的公民是纯血的拉丁人吗?罗马的伟大,难道不正在于它能将不同民族吸纳为公民,而非永远将他们视为外人?”
凯撒抬起手,止住了即将爆发的争论。
“公民权条款,”他缓缓道,“需要元老院批准。我只能承诺,会将你的草案作为提案提交,并‘建议’通过。”
这是典型的政治拖延术。
李世民没有纠缠。他点头:“可以。但在提案通过前,高卢人应享有‘拉丁权’——包括财产受保护、与罗马人通婚、在罗马法庭诉讼的权利。这是现有法律已经允许的,只是在高卢从未真正执行。”
西塞罗看向凯撒。凯撒微微颔首。
第二天结束时,公民权条款被拆成了两部分:立即执行的拉丁权保障,和需要元老院批准的公民权路径。李世民得到了前者,凯撒保留了后者的解释权。
看似平局,但李世民知道,只要拉丁权真正落实,高卢人的地位就已经发生了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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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议题是“高卢咨议会”。
这是整个草案的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部分——它触及了罗马统治的根本:决策权。
拉比埃努斯直接反对:“行省治理是总督的职责,元老院和人民授予的权力。设立一个高卢人的咨议会参与决策,这不符合罗马的政体。”
“咨议会不取代总督,”李世民早有准备,“它只有三项权力:第一,审议税收评估结果;第二,审议地方官员的任命建议——注意,是建议,不是决定;第三,接受平民申诉,调查后向总督提交报告。”
他顿了顿:“这三项权力,都不涉及军事、外交和终极司法权。总督依然握有最终决定权。咨议会的作用,是让高卢人觉得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问题能有渠道反映——而不是只能通过暴动来表达。”
“听起来像是给小孩一个玩具,让他觉得自己在参与。”卡勒努斯低声评价。
“但就是这个玩具,”李世民看向他,“能让大人省去很多麻烦。”
凯撒再次陷入沉思。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蓝色小旗——代表反抗活动的区域。
“咨议会的代表如何产生?”他问。
“各部落按人口比例推举,但必须包括平民代表,不能全是贵族。”李世民说,“任期两年,可连任一次。会议公开,记录存档。”
“总督有权解散咨议会吗?”
“如果咨议会三次通过违反罗马基本法的决议,总督可以解散并重新选举。”李世民给出了底线,“但解散需要理由,并向元老院报备。”
又是一整天的拉锯。夜幕降临时,咨议会的框架基本确定:一个有限的、顾问性的、但具有某种道德权威的机构。
当李世民走出议事厅时,塞恩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他们同意了?”她问。
“同意了框架,”李世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望着总督府庭院里点燃的火炬,“但留下了无数后门。凯撒在每一个条款里,都埋下了‘最终解释权归总督’的伏笔。”
“那怎么办?”
“只要机构存在,就有运作的空间。”李世民低声说,“法律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高卢人学会利用这个平台,声音就会越来越大。”
第一周结束。五项原则中的三项,都有了初步的细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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