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黎叙闻把自己所有带来的衣服铺了一床,一件一件拿给珍妮看。
“这件呢?”她拿起一件丝质衬衣:“我很多学姐毕业答辩都穿这种,面试什么工作都不跌份儿。”
真丝面料雪白软垂,在窗户筛过的阳光里显得轻薄而柔软。
珍妮盯着它看了半天,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在衬衣下摆处轻轻一捻,迅速缩回来:“我不跟你似的,我黑,穿不了这个。”
黎叙闻随手把衬衫扔到一边,琢磨了一阵,又拿过一条雪纺长裙:“这个,黑金色,不挑肤色。”
这次珍妮只是扫了一眼,便扭过脸,僵硬道:“什么东西这么娘,不喜欢。”
微红的侧脸落在黎叙闻眼里,稍稍点亮了她的眼睛。
“不要算了,我在这也用不到,”她顺手把裙子团成一团:“放店里吧,看谁想要就拿走。”
珍妮一把按住她的手,直勾勾盯着她:“放着呗又不占地方。”
“都是去年的款了,”黎叙闻挣开她的手:“过时。”
“那、那给我吧,”珍妮急急补道:“反正你也不要了,我拿回去当抹布。”
黎叙闻笑了声:“雪纺不吸水,当不了抹布,我还是……”
“我穿,我穿行了吧?”珍妮一咬牙,扯过她手里的裙子,嘟囔:“烦不烦你?”
说着又低头,翻来覆去看:“这很贵吧?什么牌子啊?我、我还没穿过有牌子的衣服。”
“衣服就是衣服,两片布罢了,哪家做的不一样?人穿衣服,又不是衣服穿人。”黎叙闻站起身,笑道:“你试试吧,我给你腾地方。”
说完便关门退了出去,留珍妮一个人在卧室里捧着裙子发呆。
换衣服,是需要别人出去的吗?
这么好看的衣服,这人眼都不眨就给她了。
一定是衣裙上的香味太好闻,才让她有了一种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注视的错觉。
她只是小,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并不蠢。
这个姓黎的女人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像影姐之前担心的,只是为了利用她们,做研究然后出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一股陌生的鼓胀情绪骤然充斥她的胸口,珍妮深深吸了口气,把裙子套在头上,眨了半天的眼睛。
而卧室外的黎叙闻,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就收敛了笑意。
她想得太简单了。
事情太严重,让她忽略了珍妮的渴望和“她计划”在柳北广泛的群众基础。
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样一份“工作”上,如果她不顾她们的抗拒强行劝说阻止,不但事倍功半,搞不好她在柳北也待不下去了。
更糟的是,她原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现在珍妮被选中,出发的日子恐怕迫在眉睫。
在那之前她如果阻止不了,她就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珍妮羊入虎口,而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怎么办,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卧室的门豁然洞开。
里面摇摇摆摆,走出一只化羽的丑小鸭。
黑金长裙衬着珍妮青涩的、惯于倔强的脸,确实谈不上美,好像一只雏鸟披上了华丽的鸟羽,虽不合适,但意外给了她一种能够站在别人面前的勇气。
珍妮红着脸,表情比起羞涩,更像是紧绷和期待:“怎、怎么样?好看不?”
“挺好的,”黎叙闻端起笑容,把她胸前松垮的布料向肩部提了提:“别含胸!”
她一边蹲下给珍妮整理裙摆,一边问:“说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天了吧。”
黎叙闻的手指握紧了裙角。
她暗自抿了下唇,又问:“那边没要你证件?”
“要了,”珍妮僵直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影姐说到时候让我带着,直接给他们。”
黎叙闻想了想,道:“影姐有没有跟那边说,你其实未成年?”
珍妮忽然往后退了半步:“谁未成年?”
她似乎想往卧室逃,黎叙闻眼疾手快,一把关上卧室的门,将她困在身前:“你这张脸、你的行为举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别人,你未成年。”
两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眼神在木门的朽气中不停交织碰撞。
珍妮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终于靠在门上,垂下眼睛:“影姐都打好招呼了,那边说没事,可以教我。我什么都能学,真的!”
不是这个问题。
正经的工作,哪怕是体力活,哪有人敢用未成年,更别说她们口中能赚钱的“好工作”。
“到底做什么去啊?难吗?”黎叙闻稍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珍妮似乎回想了一阵:“我见过一个姐姐打视频给影姐,环境很好的,就电视里演的那种大公司,说一个月能赚将近一万呢,干得好还有更多!”
黎叙闻:“……”
她命都快搭上了,一个月才刚刚赚一万!
也太敢编了……这要是真的,那她就是假的!
“但具体做什么的没说,对吗?”她按下腹诽,继续道:“就那一个人打过电话?”
珍妮:“对,我只见过那一次,影姐说那个姐姐身体不好,她最不放心,见姐姐在那边挺好的,也就不惦记了。后来还说呢,她们过上了好日子,都不愿意再跟我们联系了……我才不会那样,我一定天天给影姐打电话,给她寄钱,一个月给她寄九千块!”
难怪,难怪。
被接走的女孩联系柳北的频率会逐渐减少,电话打过去估计也是在监控下回应两句,慢慢地就会给人造成敷衍又不耐烦的印象。
尤其影姐自尊心强,绝不会再上赶着联络,好像要占人家什么便宜似的。
她明知道送走一个人,她就失去一个朋友,可她依然源源不断地给“她计划”输送自己珍视的人,为了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但她们去哪了呢,是真的赚了钱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是……
黎叙闻不敢往下想。
“那通电话,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珍妮“嗐”一声:“能有啥不对劲?那姐姐有点呆,说话也慢吞吞,没说几句就挂了。”
“你不害怕?”把这句记在心里,黎叙闻又特意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他们要是欺负你呢,要是……把你带到你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你也没有认识的人,你又干得不开心想回来,他们不让你走,该怎么办?”
珍妮瞪大眼睛,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会儿,噗嗤笑出来:“大姐,你没事吧?他们能咋欺负我?是又把我卖给杀猪的,还是让我去卖肉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干得不开心……那么多钱!让我吃屎我都愿意!”
黎叙闻面无表情注视着她笑到变形的脸,一时无言。
这姑娘见识过太多污秽,以至于任何不堪的猜测都无法吓退她。
但懂的又太少,对世间的恶意,依然缺乏无底线的想象。
黎叙闻咽了咽,也笑了,说:“也是哈。”
“那个,我还想跟你说件事。”
黎叙闻抬头:“嗯?”
“就是,”珍妮的脸色远比刚刚试穿衣服时要腼腆:“上次给我们买雪糕的那个男的,你认识?”
黎叙闻心里咯噔一声:“怎么?”
“也没什么……我给他买了个小玩意,想、想谢谢他。”话说一半,她脸就红透了。
她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枚亮晶晶的耳钉。
黎叙闻盯着耳钉上的一点反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觉、觉得很适合他。”那点反光落进珍妮眼里,也亮晶晶的。
见黎叙闻怔愣着半天不说话,珍妮把耳钉往她手里一塞,扔下一句“你帮我给他”,就一溜烟跑了。
“给我?”
齐寻坐在木沙发上,借着夕阳下的余晖拈起那枚小小的耳钉:“我往哪戴?”
黎叙闻失笑:“耳钉你说往哪戴?你要想戴别处,我也没意见。”
“……好歹认识这么久,”齐寻无奈:“你不知道我没耳洞?”
黎叙闻视线不自觉飘向他饱满的耳垂。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可不止是“认识这么久”,而是有过耳鬓厮磨、同床共枕的关系。
虽然都是假的。
意识到自己思绪飘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方,黎叙闻轻咳一下:“不想要就自己还给她。”
“怎么?”齐寻盯着她的脸:“前两天还让我离她远一点。”
本来黎叙闻的意思确实是这样,可今天珍妮把耳钉给她,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她不忍珍妮已然惨淡的人生再填遗憾,就算是拒绝,她也值得一个正面的、礼貌的拒绝。
而且她怎么说,说他不可能喜欢你你死心吧?
那她跟珍妮的关系才真的到此为止了。
“人家喜欢的是你不是我,”黎叙闻睨他:“这种事还要我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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