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牢里坐了半天又和冯去疾聊了半晌,吕雉总算明白李斯给她分了个战争频仍的烂地方。
这种地方就算水草肥美,土地肥沃又如何?最后涨的都是军粮,跟他们这些庶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而今秦国因为嫪毐之乱发生了内乱,边境的秦军抽调了大半去应付国都咸阳的战乱了,边防薄弱,一旦发生战争分给她的土地不知道还能不能做数呢?
何况荥阳至今,秦国还没有实控,和韩国不过南北分界罢了。
吕雉承载着马车回到乡里,拥抱了候在门口的红马,安抚地抚摸着它的鬃毛,侧过头蹭了蹭它温热的皮肤,却满脸忧愁。
什么秦人、韩人,肉食者鄙,她不管到哪里去都是庶民,根本就不在乎。
她就想等到这一轮春耕过去,熬过夏天,熬到丰收的时候,种出满地的金麦。
这也是她重新做人的理由。
就这么简单。
就只有这么简单。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刚刚冒起绿芽的土地上,吕雉蹲在地上用手去丈量大地,又想,秦法严苛,她又不精通秦法,或许一不小心就又触犯了秦律,今天是幸运,但明天呢?后天呢?
她虽身有爵位,但若是真正犯了法,区区一级公士之爵又能抵消的了多少?
李斯受嬴政之托给她分地,却分在这等复杂的边境,就是等着她失地,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她皱起眉,收回手,回忆起当初李斯的说法,依他的说法,秦律之下女人不得封爵,但嬴政真给她封了爵位,虽然并无实权,但毕竟违背秦法,秦王在秦法之上,无所谓,可是她呢?
李斯最在意的可就是秦法。
把她分到这种地方,她真是不得不想想他的险恶用心了。
“唰”的一声,房门忽然被打开,吕雉警惕地转过眼去,眼睛里晕着残月折射的冷光,撞上了面无表情的侍卫,两两相望,侍卫拱手道:“姑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吕雉眼中的冷光还未消去,但用笑容掩饰,她笑眯了眼睛:“好,真是多谢提醒了。”
她站起来,背过身去看远方的芦苇荡,又转过头回到房间里,平躺在房间里,望着屋舍的房梁,又想,她以前因嫪毐之乱困于秦国为了求生也想不到那么多,但现在李斯虽说将她分到此等兵戈频仍之地,也恰巧是最好逃脱秦国的地方。
她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个韩女,歪过头,想,韩国户籍管理不算严格,她只要能带着财产逃到韩国去,贿赂一下当地的官吏就能很轻易的定居韩国。
不对不对,韩国也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韩国位处几国中心地带,夹缝求生。
那赵国呢?也不行,而今战国七雄,唯赵国还能同秦国相抗,简直是秦国东出的最大阻碍,一旦嬴政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了,肯定是盯着赵国打。
她于是又想齐国、楚国,尤其是齐国,齐国富庶安宁,未经战乱,是最适合种地的地方,只是……她本就是从齐国来,若要待到齐国被灭,六国一统,然后呢?又等到短寿的秦国和无尽的乱世吗?
她翻了个身,想到了刘邦,忽然烦躁得不愿再想了,她紧闭上眼,阴间鬼主无奈却嘲弄的语气在耳边回荡。
“帝灵不得入轮回,就算我帮你强行入了轮回,但你可就不一定能以帝灵之身回归了。”
“我会怎么样?”
“你会忘却前世今生,”他指着地府里浑浑噩噩、没有形状的游灵,“同这六道轮回的生灵没有任何区别,我想,这跟真正意义上的‘死’也差不多了。”
“……”
“你真的只是去种地的?”
“……对。”
“好吧,”他无奈的叹息声落到吕雉耳朵里异常讽刺,“我如你真正所愿。”
……
吕雉侧着身,蜷缩成一团,烦躁又痛苦地紧闭着眼,紧皱着眉,竭力遏制自己的纷乱的思绪,不再去探究无尽到让人厌烦的乱世和鬼主那令人躁郁似是而非的言语。
待到这些念头逐渐退潮,天边的月亮已经轮转到下一日初晨。
她摁着沉重又隐隐作疼的头颅,默默清点嬴政赏赐给她的财物,除去分给赵高的二十五万,她手里还有二十五万赏钱,这些赏钱皆是秦国通用的钱币,秦半两,拿到外国不能通用,幸好她早就考虑到重量和用途,早早把手里的赏钱大半换做了金子。
现在手里剩余能用的赏钱也够普通人家数年的生活。
吕雉拿上这不多的钱载着马车又去了城里,她上一次闹了事,除了三两个留下来种地看家的,其余人都跟着她进了城镇里。
吕雉带着他们去酒楼里吃喝了酒菜,又给他们每人买了点衣物,问及家中人口,便又帮忙给他们家里人添了冬衣,侍卫们的神色不见动容,吕雉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夏季过了,转眼就是秋收,今年关中大雪,耽误了春耕,粮食歉收,家里日子难过,若熬到冬天没有冬衣保暖就更难过了。”
“对了,”吕雉问,“你们什么时候走,秋收的时候吗?”
他们拿着吕雉送的礼物,面面相觑,又看着她,脸上那种冷凝的肃穆变成了柔和的茫然。
吕雉也不指望他们说话,她转过身,走在城市稀稀拉拉的商贩间,看到什么买什么,老人的女人的小孩儿的,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给身后的侍从让他们分了了事。
不过,她看起来花钱大手大脚,但买东西却很讲策略,总的来说,跟这些侍卫家里操持家务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拿着东西挑挑拣拣,但是价格砍的又毫不含糊,砍的做生意的游商们叽里咕噜地骂起各国方言来。
“不就是个素簪,”吕雉举起手里的金簪,挑剔地对着太阳打量,“六十铢钱顶了天了。”
“嘿,真是个不懂行的!”游商叽里咕噜骂了一句韩国方言,然后道,“你得亏是在秦地,往南走看看,一枚铜簪知道贵成什么样了吗?六十铢?哼,一千铢也买不到!”
吕雉顿了顿,将手里的铜簪捏到手上,游商急道:“欸,你不买就不要拿啊。”
吕雉身后的侍卫见他要跳过来抢,手默默摸到了剑柄上,游商手足无措。
吕雉忽然笑了一下,她从兜里拿了一大把钱塞到游商手里,哄道:“买啊,怎么不买,别说一千铢,我两千铢都给得起。”
游商拿着钱神色稍缓,吕雉将簪子插到发间,又道:“小郎君,我住在这里不久,家里的粮食吃没了,正要在街上买呢,但还不知道这边粮价多少,我向你打听一下呗。”
游商对上带刀的侍卫心生退意,哪还敢在这里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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