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接一句的诘问,如一座座大山压上蒋昀的脊梁。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可能不是心上人,而是仇人!
多加照拂也可能不是真的照拂!!
蒋昀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冰冷的触感从膝下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终于,头顶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让蒋昀浑身一颤。
“起来吧。”
那声音平静无波,蒋昀却将头伏得更低,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回令主,”他嗓音干涩发紧,“属下自作主张,犯下大错,恳请令主责罚!”
“哦?”
上方传来一声轻问,尾音微微上扬,“那你倒说说,错在何处?”
那语气分明平淡至极,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钻入蒋昀耳中,却字字千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属下不该擅作主张,为岁宴宁撑腰。”他喉结滚动,声音愈发艰涩,“属下不知她竟是您的仇人,还…还以为是…”
话语戛然而止。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那三个字仿佛滚烫的铁块卡在喉头,灼烧得他发不出声。
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那迫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以为什么?”
“以为…以为…”
蒋昀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以为她是您的心上人!!!”
这句石破天惊的呼喊在空旷的战斗室内反复回响,最终被无边的寂静彻底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面如死灰,这话一出口,今日必是活到头了。
半晌,头顶却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敲在蒋昀紧绷的神经上。
紧接着,他感觉头顶的光线倏然黯淡下来。
蒋昀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无数泛着莹莹光芒的大字。
清一色全是“哈哈哈哈哈”,后面跟着成串无比夸张的感叹号,如同沸腾的瀑布倾泻而下,占满了整个视野。
另一边的哑镜早已捂着肚子,笑得蜷缩起身子,几乎直不起腰。
蒋昀的视线艰难地从那片炫目的“嘲笑”中下移。
沈栀正微微蹙着眉头,侧过身子,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斜睨着他。
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杀意,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一种仿佛在看一头无可救药的蠢猪般的无奈和嫌弃。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狭长的眼眸将蒋昀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太过赤裸,让蒋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仿佛真成了一头被放在秤上掂量、即将被拖去屠宰的家畜。
见沈栀似乎并未动怒,他心底一松,生出一丝侥幸。
强压着恐惧,斗胆开口:“令主,既然此事皆是属下的过错,属下定当竭力弥补,必让您的仇敌付出代价!”
沈栀闻言,却似乎并不满意,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
“不必。”
“此女我自有打算,”他语气微沉,“你做好分内事即可。”
他们眼下尚处于结盟之中,若让蒋昀这般莽撞行事,打草惊蛇,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乱子。
待蒋昀离去后,沈栀看向一旁仍笑得前仰后合的哑镜。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刹那间,天花板上那些随着哑镜笑声不断抖动、闪烁的字迹,如同被冻结般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又像是被巨力狠狠挤压,所有字符都在剧烈扭曲、震颤,最终伴随一声清脆的“砰”然巨响,彻底崩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哑镜身体一僵,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扭过头来。
头顶上方,光幕颤巍巍地重新凝聚,浮现出一行规规矩矩,甚至透着一丝谄媚的大字:
【我错了,令主大人!】
沈栀面无表情,牙关却微微咬紧,声音从齿缝间渗出:
“蒋昀,谁招进来的?”
哑镜头顶的光字迅速变幻,毫不犹豫地甩锅:
【空茧】
“那你呢?”
【令主!!】
两个加粗放大的文字几乎要跳出来,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澎湃热情,迎面砸来,反倒让沈栀噎了一下。
对面的少年晃动着脑袋,微卷的黑发在耳畔不安分地跳跃。
他那双眼睛睁得溜圆,里面满是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真诚”。
沈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罢了,与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
哑镜一怔,头顶的光字乱码般闪烁了几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
【令主,潮汐那位,似乎在查岁姑娘】
“绛河?”沈栀束腰封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查岁宴宁做什么?”
【许是察觉了令主对岁姑娘格外关注,已然心生疑窦】
【若让潮汐那位继续探查下去,恐会扰了您与岁姑娘的合作,需不需要属下暗中截下她的查探人手?】
沈栀默然片刻。
“岁宴宁身世如谜,生辰、籍贯、父母宗族,皆无迹可寻,绛河手段再高,大抵也只能查到一片空白。”
他话音一沉:“但李过过的存在绝不可让她知晓。”
“我至今未能查清岁宴宁的净化之力究竟源自何处,此事若被外人知晓,传扬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怕是都要按捺不住,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哑镜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
“此女出身千炉镇,父母早亡,家中原有一兄,早年被当地富户强掠为男宠,此后便只剩她孤苦无依。”侍女屈膝跪在软榻前,语速平缓地汇报,“平日靠些偷摸行径苟活,右腿有残,据说是幼时偷食摊主肉包被打瘸,她自行接骨却没处理妥当,落下了跛足的病根。”
侍女抬眼偷瞥了下榻上之人,继续道:“令主从无主之地归来那日,她恰巧目睹了令主风姿,许是动了爱慕之心,便死缠烂打要加入渡厄。”
“爱慕之心?”
绛河嗤笑一声,斜倚在软榻上,右腿随意搭在左腿膝头。
上身宽松的月白短打衬得肩线冷峭,下身长裙顺着她的动作滑坠,露出一截纤细脚踝。
“沈栀那人,何时会留爱慕者在身边了?”
“或许是令主不堪其扰,才破例让她入了渡厄?”侍女轻声接道,“况且那女子是按正常流程评级入选的,并未见令主动用特权。”
“本该三日截止的招收,硬生生拖到了十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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