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此时月色虽好,风却已十分寒凉了。
霍圆与玉川共裹着一条毯子,微醺时便话多,白日里又自觉受了好些气,此时委屈极了,只絮絮地说:
“……总有人看我家钱财多,身份好,诚然我在锦绣堆中长大,没受过饥寒之苦,然而有愁苦又向谁说去?你若有空随我常住就知道了,身边并无一个真心人,随从至多两三月便要换一批。
所谓的江湖世家,就是这一点不好。他们城里的,再不济明面上也要遵一遵律法,我们这厢动不动拼刀枪,真要死人的。打死了谁管?圣上丹书铁券给你扔进家里,意思只是:只要不翻了天,你们便只管自己治去。
其实我也不懂,总说江湖、江湖,高手、高手,其实算甚麽呀?再高的高手,难道打得过全副武装的铁骑?没兵没甲便翻不了天,又能年年上缴珍奇异宝,我是皇帝我也高兴……哼。”
又喝一口酒,继续道:
“你、你听说过没有?我们家在江湖上,是出名的‘疏财四海,金山孟尝’!
狗混的这路官员、那路老爷,各个把手望这里伸。养着庄上弟子百姓与门客便罢了,还要养着他们!吃不完、享不尽,勾勾手指头就巴巴地送过去,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金山’!
哥哥对我好,然而我有话也不敢与他说,他严厉着呢。
小时候对我也不这样,自爹娘没了……”
霍圆再喝一口,显然心中难受,眼泪便落下来:
“我小时候很喜欢嫂嫂,然而嫂嫂也教莫徭人毒死了。那时间庄上真是杯弓蛇影一般,不知因疑心死了多少人。
那时我身边有位年长的女弟子,我那样信任她,喜爱她,她却差点杀了我……她被押着,就在我面前处决。
我问她,我这样信任你,你为甚麽却要害我呢?她只是笑,闭上眼不说话。
哥哥亲自把她的头砍下来,说,你看好了,这就是轻信他人的结果,你是金鳞叠翠未来的主人,不能让自己的信任与真心变得廉价。当时年纪太小,并不懂得哥哥为甚麽这样说,及至年纪渐长,才晓得身边竟人人皆为利而来。
我这回带来的那两名弟子,呵!说来不怕你笑话,各个想望我床上爬,其中一个还是从父的义子,真是想想就教人恶心。可哥哥说,要会利用这种暧昧,它是一种好用的手段。
有些人面色和善,但是不忠心;有些人忠心好用,但是恶心。怎麽权衡呢……其实我还没学会。哥哥真是痴情人了,他打定主意不再娶,也就再没有子嗣,于是处处培养我。
那样风光的位置,说不想坐是假的;可一想到真坐上去,便要一辈子提防身边人,奉献自己的一生来运筹帷幄,还要与那帮官员交好,我就、我就——”
她长长地打个酒嗝,见玉川不说话,便笑道:“怎么着!我吓着你了?”
玉川摇摇头,说:“我只是想,你是如何看我的。”
“我是真心喜欢你。”
“也是利用的真心?”
“不,是一见如故的真心。”
霍圆又喝一口酒,将毯子裹得更紧,两人温热的小臂挨在一起。
“你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人,却没有天上人的傲慢,眼神里也没有格外的勾心斗角,此时敢这样问话,便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
她的话在秋风里飘,醉虎真醉了。
“只是,玉川女郎,我此生第二次将真心交付,无谓你接不接着,也不求同生同死,只求将来莫要叛我。年幼时那位女弟子,是我在庄上无他人可接触,算我拘束、算我瞎了眼睛。你却是我自己挑的人,因此你千万不要叛我。若将来有一天你也叛了,为金鳞叠翠的名声,为我的威严,为我的真心,我便不得不杀你。”
玉川心中震荡,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将真心带进棺材里。”
霍圆笑道:“你最好是。若你的真心不在了,只怕连棺材都没机会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玉川道:“清风明月之下,非提些死不死的麽?”
话音刚落,却见霍圆收了笑,醉意在眼中迅速消散。
她警惕道:“隔壁院里甚麽声音?”
玉川扭着身子看去,只见那院里有一堆人举着火把正破门而进。
“咱们先悄声下去,别是遭了土匪。”霍圆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扶一扶我。”
二人悄然落了地,听见隔壁院子有哭嚎声与铁甲碰撞的声音。
玉川道:“着铁甲,应当是军府的人。”
霍圆脸色不大好,她道:“你刚刚听见那一声没有?横刀捅人胸口就是这样的声音,军府何故半夜进道观里杀人?”
说罢回屋取了金鞭,拄着拐杖便望那院里去。
玉川拉住她,道:“你腿脚这样,对面又着甲,有几分胜算?”
霍圆语速极快,道:“你莫添乱便是十分的胜算!方才在上面我瞧见他们着甲是不全的,只有两人穿着胸甲,其他的也是布衣,大约是杀了兵劫来的。你找地方藏好,若有人到这院里来,便从后院里跑!”
说罢推开她,一瘸一拐地推开院门去了,那院里立时炸起一片厮杀嚎叫。
玉川匆忙找间空屋子躲起来,心跳得极快,只恨自己没学来甚麽功夫,此时竟半点忙都帮不上!
她努力静心辨着声音,此时听来还是霍圆占了上风,只是仍有铁器叮当碰撞。
不一时,那铁器碰撞的声音竟逐渐远了,院子又陷入寂静。
玉川又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声音,她便悄悄地走出去。
如水的月色,冲天的血腥味。
白天笑颜笑语的几位女孩已经死了,脑袋歪着,眼睛里满是死不瞑目的惊诧。有两个约十二三的男孩也穿了胸躺在台阶下。
那商人与妻儿横在屋前,院子中躺着几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位身着铁甲,可见正是闯进来的匪人。
院子前门半敞着,那处躺着几个道士,也死了。
真是尸横庭院血成塘,断臂残肢枯叶黄,风吹枯叶沙沙响,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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