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英并没有因为父亲不支持和村里人说三道四而气馁郁闷,更不考虑止步不前。
她手里有朱武托人还回来的两百元钱,拿出一百元买下了崔裁缝留下的两台缝纫机。
两台机器都是这个年代的名牌机、成色不错、保养良好,她决定靠这两台缝纫机和手里剩下的一百元,从裁缝小作坊干起,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赚到钱再一点点做大。
这天,她在家里,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研究剩下的一百元要怎么花,思考如何最大限度节约成本,花小钱办大事。
“英子,你猫家干啥呢?”鲁枝枝的声音传来。
方英抬起头,瞧见鲁枝枝和丘盼儿走进门,“你们俩来了啊!”
现在清明已过,天气回暖,但盼儿戴了个冬天时候的毛线帽,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白皙俏丽一张脸。
方英纳闷,“盼儿,今天这么暖和,你戴帽子不热吗?”
盼儿神情怪怪的,似尴尬又似闪躲,向下拉了拉帽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不热。”
枝枝盯着盼儿两秒,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洒脱地说:“哎呀,摘了吧!”
她说罢,伸手揪掉盼儿的帽子。
方英看着盼儿,整个人瞬间愣住,极为震惊,目瞪口呆,“盼儿,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
帽子下面,盼儿又黑又粗的两根过腰的长辫子不见了!
她的头发剪短了,长度只到耳下一点,看上去不是精心修剪,更不曾熨烫造型,短短的发梢倔强地七扭八歪、四处乱翘,凌乱而有些滑稽。
“盼儿,你不是最稀罕你的长头发吗?”方英十分诧异,“怎么剪成这样?”
“我卖钱了。”盼儿抬手捋了捋现在的短发,似是有些怀念之前的长发,随后自豪得意道:“卖了80块钱呢!”
她从衣兜里拿出卖长头发的80块钱,递到方英面前,“姐们儿,给你!拿去开裁缝铺用。”
她露出笑容,真诚明媚,毫不计较。她最爱惜长头发,但好姐们儿对她来说,比她漂亮的长发更重要一百倍。
方英想开裁缝铺的消息被张大白话传遍全村,盼儿知道方英缺钱,也跟着发愁。
她家是个条件普通的农村家庭,家里姊妹多,还有一个弟弟,她平时的零花钱真的很少。盼儿思来想去,她最值钱的,就是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所以她心一横,卖了长发换钱拿来支持方英。
方英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盼儿……”
她看着盼儿的笑脸,看着她剪短的头发,感动得双眼泛红,泪水蓄满眼眶,流泪之前她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盼儿,你的头发好丑……”
“哼!臭英子,你笑话我!”盼儿气恼,拿起毛线帽再次戴到脑袋上,“我头发长得很快的,过些天长长能扎上就不丑了!”
收头发的小贩把她的长发一刀剪去,她想找人再修修型,又怕剪得更短更难养长,所以只得保持这样。她非常在意形象,这两天要么躲在家里不出门,要么出门就戴帽子。
方英忍住眼泪,也收起笑声,发自内心地说:“盼儿,你不用戴帽子,你长发短发,都很好看。”
盼儿摘掉帽子,娇矜一笑,“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方英拿着那80块钱,觉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钱,80元的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这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用她最宝贵最珍惜的长发换来的。
她深深明白,这份情谊无价。
“谢谢你,盼儿。”方英认真说道:“这钱我不白要,算你入股。”
盼儿不解,“什么是入股?”
方英意识到,想要系统解释入股这个经济学概念属实不易。她想了一下简明易懂的说法,“就是合伙一起干,我投200,你投80,裁缝铺办起来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咱俩共同的。”
“等挣到钱咱们按比例分,当然,如果赔钱,也是按比例一起赔。”
鲁枝枝思索道:“我听懂了!就相当于两家人插伙儿养老母猪。”
“去年我三舅给我家送来挺多土豆子喂猪,前些天我家老母猪下猪羔子,就给他家抓去几只。”
方英笑着点头,“枝枝说得对,入股就是插伙!”
“英子,算我一份!”枝枝从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有零有整,共92.6元,“我也和你插伙开裁缝铺。”
方英看看鲁枝枝,她的一头自来卷还在,长度发量未变。方英疑惑,“枝枝,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是我卖小猪羔的钱。”枝枝讲道:“我妈说我喂猪辛苦,春天这茬猪羔卖的钱,她存一部分家用,给我一百今年零花。”
她憨憨笑了笑,“我买吃的花了七块四,剩下这些给你。”
“行!”方英接过枝枝的钱,“枝枝,也算你入股。”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看着她们说道:“咱们三个,一起插伙,开裁缝铺!”
盼儿和枝枝笑着齐声应道:“好!”
三个人行动起来,一起走出门,去往崔裁缝家搬缝纫机。
方英前几天,已经在村里找到了一处适合开裁缝铺的空房子。
是村民王大爷前两年盖的一个砖房,共三间,本来准备给儿子结婚当婚房用,但王大爷的儿子当兵转业后,分配了城里的工作,留在城里生活。所以那个砖房一直空置。
方英去王大爷家聊的时候,出乎意料非常顺利。
王大爷和王大娘说房子怕空不怕住,很乐意把房子租给方英开裁缝铺,并且表示本村人乡里乡亲,坚持一年只象征性地收个20块钱租金就好。
从崔裁缝家出来,方英和盼儿、枝枝抬着缝纫机,运往租的砖房。
搬运第二台缝纫机时,在村道上碰见于穹。
他远远大步跑过来,“英子,这缝纫机是谁家的?你们要搬去哪啊?”
“这是崔裁缝之前的缝纫机,我买过来了。”方英对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我租了王财大爷给儿子盖的砖房,准备在那开裁缝铺。我们要把缝纫机搬去那。”
“哦,”于穹笑着说:“那很不错。”
方英注意到,于穹的笑容依然干净清爽,但他的神色之中,似乎隐约透着几分疲倦。
“于穹,好像有小半个月没见你了。”盼儿问:“最近剧团唱戏很忙吗?”
于穹点了一下头,“嗯,是有些忙。”他对盼儿和枝枝说:“盼儿、枝枝,你们俩回家吧,我帮英子把缝纫机搬过去。”
枝枝抓着缝纫机的一角没有松手,“不用你,我们仨抬得动。”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浅笑,坦然说道:“我有话跟英子说。”
枝枝十分耿直,“英子不在这呢吗,你要说啥就说呗!”
于穹望了方英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开口,像是有些难为情。方英不明所以,与于穹对视过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盼儿悄悄观察着方英和于穹,在那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敏锐地觉察出,他们之间有种暧昧的气息。
“这样吧,我和枝枝把缝纫机抬过去。”她对方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英子,你在这和于穹说话。”
方英垂眸淡淡一笑,应了一声:“好吧。”
盼儿和枝枝走远后,她对于穹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于穹迟疑一瞬,开口问道:“你和韩文生,见过面了吗?”
方英疑惑,“韩文生是谁?”
“胜利屯老韩家的三儿子。”于穹顿了一下,“就是张大白话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他似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问道:“你和他相过亲了吗?”
“没有,我和他没见过。”方英对于相亲毫无兴趣,对韩文生也完全不在意,随口说了句:“听张大白话说,那人好像是个老实人,脾气挺好。”
“你别信张大白话的话。”于穹表情变得认真,“我们剧团里有一个演员是胜利屯的,我跟他打听过韩文生,韩文生一点都不好。”
方英好奇问道:“韩文生怎么不好?”
“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发烧把脑子烧坏了,长大之后也有点缺心眼。”于穹皱着眉头,“而且那人是半语子,说话不利索,口齿不清晰。”
“他们家是烧酒卖酒的,据说韩文生还是个大酒包,喝了酒爱耍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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