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英跟着于穹,来到演员休息室。
这个小屋不大,除了间隔一小段距离并排放置的两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桌子,空地上堆放着一些扇子、手绢之类唱二人传用的道具。
两人各自躺下,桌上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安静无声,方英却毫无睡意,她仍沉浸在听戏的兴奋劲儿中无法平静。
她想着于穹和荣艳娟在台上默契配合的样子,对他说道:“和你搭档的那位姐姐,很漂亮。”
“嗯,娟姐唱二人转十几年了。”于穹说道:“她唱戏好,人也挺好。”
方英沉默几秒,鬼使神差地问出:“你喜欢她吗?”
于穹愣了一下,“你说的‘喜欢’,是指搭档之间的欣赏,还是指……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方英再次追问:“于穹,你喜欢娟姐吗?”
她其实清楚,她的问题实在有些冒昧。但她的好奇心,战胜了礼貌。
于穹一本正经地说:“我对娟姐,只有搭档之间纯洁的欣赏,和对于业内前辈的尊敬。”
“她比我大五岁,平时拿我当弟弟,我也把她当姐姐。”
“哦。”方英幽幽地说:“我看你们俩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互动挺亲热的,你看她的眼神,也蛮暧昧轻佻的。”
她说出这话的语气竟然酸溜溜的,令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于穹无语地笑出声,“那是在做戏!”他解释道:“二人转在唱一些欢乐恩爱桥段的时候,搭档之间就是要有亲近一点的互动。”
“比如今天唱的《双回门》,扮的是小两口,两个演员就要做小两口的戏。如果唱《墙里墙外》,那就要演寡妇和光棍;如果唱《猪八戒拱地》,那就要演猪八戒和高翠兰……”
“扮什么像什么,唱什么做什么戏,才能吃得了这碗饭。”他认真说道:“要是我板着一张脸,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台上,那我对不起买票的观众,对搭档、对乐队老师也是极其不尊重的。”
“原来是这样。”方英明白了于穹的敬业,她似乎有点理亏,“是我误会了。”
“而且我在台上,也是有分寸的。你所说的‘亲热’、‘暧昧’,绝对没有,也不可能有。”于穹笑了笑,“娟姐的老公离我不到三米远,就在旁边拉弦儿呢,我怎么敢对娟姐‘亲热’、‘暧昧’!”
方英意外,“娟姐的老公?”
“乐队里拉二胡的那个,名字叫周野,就是娟姐的老公。”于穹讲道:“以前他们俩是一副架儿,唱得很好,在别的剧院还唱过大轴呢。”
“两年前野哥甲状腺做手术,伤到声带唱不了了,才改拉胡琴儿。”他想了一下,“现在刚过完年,得说是去年了,去年春天他们来这家剧院找活,娟姐没搭档,那时候我以前的搭档也刚走,所以我们俩就凑一副架儿了。”
“你以前的搭档是谁呀?”方英问道。
“咱们隔壁村的王香兰啊。”于穹有点诧异,“你也认得她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那次落水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了。”方英对“王香兰”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毫无印象,也没听盼儿枝枝提起过。
“哦,香兰和我同岁,也比你大两岁。”于穹说道:“她爸妈喜欢二人转,她也爱唱,前几年拜了我妈为师,经常来我们家学戏。”他回忆道:“我和香兰搭档,差不多有两三年的时间。”
“去年春天她结婚了,嫁了个城里人。据说对方家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公婆婆不愿意她在外面唱戏抛头露面,所以她就不再唱了。”
方英听完,脑补了一个青梅另嫁他人、竹马爱而不得的悲情剧本。她再次问出冒昧问题:“那你喜欢香兰吗?”
“不喜欢啊!”于穹无奈,被气笑了,“小方英儿,你脑瓜里就只有男男女女情情爱爱那点事吗?”
“无论娟姐还是香兰,我都只把她们当搭档,除了合作唱好戏没有其他的想法。”他似笑非笑地逗她:“就像你做裁缝,你的搭档应该是缝纫机,你也不会喜欢一台缝纫机、想嫁给缝纫机吧?”
“哪有你这样比喻的?人和机器怎么能一样嘛!”方英固执地不服气道:“我感觉一男一女每天在一起唱戏,就是比较容易产生感情吧?再说了,很多的二人转一副架儿,生活中不都是夫妻么?”
于穹点头,“这倒也对,一副架儿是两口子的情况的确比较常见。两口子朝夕相处,排练比较方便,也会比较有默契,一起表演更放得开。”
“我们这里是正规的绿色二人转剧院。”他神情复杂,无奈和鄙夷两相参半,缓缓说道:“外面有些不正规的场子,有的艺人为了讨生活,或者学艺不精走歪路,唱粉词儿、说脏口、讲荤素不忌的玩笑,那类糟粕表演估计只有真夫妻才豁得出去。”
他想了想,“至于你说的一副架儿日久生情走到一起,我认识的好几对都是那样,连我爸妈也是。”
“不过我不会。因为对于我来说,唱戏就是唱戏。我唱戏的时候,不会动谈情说爱的心思,我只会想下一场怎么比这一场唱得更好,明天怎么比今天唱得更好。”
他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清澈深邃的眼眸中含着希冀,“我只会想挣更多的赏钱;想我在这个舞台上,什么时候不仅可以唱热场小帽,还能有资格唱正戏、唱大轴;想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去更大的剧院、登上更大的舞台……”
方英静静听着于穹诉说他的愿望,渐渐醒悟,原来她看轻了他,她低估了他对于事业的热爱和艺术的追求。
她执着地想要挖出一个类似白月光人物的存在,为他多年后的不婚找到一个俗气的理由。这一刻她意识到,或许他的人生本就是旷野和苍穹,自由奔跑,扶摇直上,不会受儿女情长的束缚。
夜晚静悄悄的,她的语调温柔而坚定,对他说道:“放心吧,你的梦想和期许,未来都会实现的。”
他面朝她侧卧着,轻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她也侧卧着面向他,对他微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
第二天,方英扛着沉重巨大的布包回到村里。
接下来,她拉上盼儿枝枝一起,连续无休忙碌了二十多天,终于在正月底,将剧院要的这批戏服全部赶制出来,拜托于穹帮忙将戏服成品捎去剧院交货。
这天傍晚,于穹从城里回来,来到方英家。
“方婶,英子在家吗?”
“小穹来了啊,”英子妈说道:“英子在她那屋呢。”
方英的房门敞开着,于穹仍然轻叩了两下门才走进屋。
方英见到于穹,既期待又有点紧张,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怎么样?我做的戏服,郭大姐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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