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府内,烛火将墙壁上的天下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吕雉正欲从舆图上取下刻着“刘邦”二字的那枚木质棋子,门外陡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她手腕悬在了半空。
只见春桃形色匆匆地走来:“夫人,不好了,刘邦被人劫出死牢了!”
那枚棋子“哐当”一声坠地,在青石砖上敲出惊心的脆响,一路滚到烛台阴影里。吕雉缓缓俯身,捡起那枚木质的棋子,烛光正照亮棋子粗糙雕刻的面容,那眉眼竟真有几分刘邦的神韵,似笑非笑,仿佛在讥诮这乱世棋局。
“是谁?”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
“是……是宋义和他的部下,”春桃压低声音,“天将破晓时动的手,守牢的八名侍卫全被断了喉。”
吕雉忽然轻笑起来。她转身望向地图,刘邦那枚棋子原本所在的位置,如今空出一个刺眼的缺口,她又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缺口。
“好一个宋义,宋义与刘邦素无渊源,何以冒死相救?”
张良率残部趁乱逃出荥阳城后,便命斥候前去打探刘邦的消息。当斥候带回汉王被俘的消息时,整个临时营地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窖。
“先生,眼下……”副将话音艰涩,未竟之言被晨雾中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一骑暗影如鬼魅般穿透薄雾,来人翻身下马,默然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张良接过,指尖触到封泥上宋义清晰的私印。
信极简短,只有一行:“今夜亥时,我会救汉王出狱,请子房先生在城西乱葬岗接应。”
张良的指尖在信帛边缘反复摩挲,久久未动。宋义?那个在项王帐中的谋士?他将信帛缓缓移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最后那句“城外接应”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密道还挖么?”亲兵压低声音问道。
张良望向荥阳高耸的城墙,阴影中仿佛能看见楚军巡逻的火把。“继续。”他原本打算连夜挖通通往荥阳牢狱的密道救出刘邦,尽管此时有了宋义的书信,他对其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亲自带了数十精锐前往城西乱葬岗接应。
亥时未至,三辆裹着腐尸恶臭的粪车已碾过遍地枯骨,停在约定之处。最中间那辆的底板被轻轻掀开,满脸污秽的刘邦探出身来。
五日后,成皋的灯火亮起。
沐浴更衣后的刘邦仿佛脱胎换骨。热水洗去了身上的污垢,却洗不淡眼底那层劫后余生的寒光。他端坐帐中,新换的衣袍间熏着艾草清香,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案几:“请宋义先生。”
帐帘掀开时带进一缕夜风,烛火猛地摇曳。宋义走入的姿态恭敬而克制,跪拜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刘邦已离席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肘弯:“先生请起。”
“谢汉王。”宋义抬起头。这是张良第一次在近处看清这张脸:约莫四十上下,眼角已刻着岁月的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反常,像深潭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冰下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刘邦引他同席而坐,亲自执壶斟酒。酒液注入铜樽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项王的地牢,据说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刘邦将酒樽推向宋义,“先生却将一个大活人带了出来,”酒樽轻碰,他笑着补了一句,眼底却无笑意,“用的还是粪车。”
宋义端起酒樽,并不急于饮下,只是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城门、盯着马匹、盯着刀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没人会盯着三辆每日进出、满载秽物的粪车。”
张良忽然开口:“守牢的士卒?”
“换了值。”宋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我用三十金买通狱丞,让他将原班人马调去城东搜捕‘疑犯’。新来的不认识汉王,只认令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案上。
刘邦拿起令牌仔细端详,此令牌正是项王亲军调防的令信。他想起那日宋义安排手下穿着他的衣物作饵,与宋义一同出城吸引注意,而自己则藏身粪车,由不知情的拉粪人悄无声息地带出城。此人行事之缜密、算计之精准,令刘邦脊背生寒,若为对手,实乃大患。
“先生思虑周密。”刘邦将令牌推回,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刘某不解,”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聚成锐利的锋芒,“先生为何冒此奇险?”
帐中瞬间寂静如墓。所有目光都沉沉落在宋义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宋义沉默良久。久到烛芯积了长长的灰烬,终于在“啪”的一声轻响中坠入铜盏。他缓缓抬起双眸。
“我本在项梁手下效命,”宋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项梁死后,项羽念着这层旧情,起初对我还算倚重。可有一日……”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我在帐外亲耳听到吕雉对项羽说,说我‘心思过深,不可重用’。自那之后,我便成了楚军大营里可有可无的弃子。”
他忽然起身,郑重跪地:“我宋义空有一身抱负,却被一女子轻言所毁。既然项羽如此轻易被妇人所惑,料他也难成霸业。”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还望汉王不弃,赐我一容身之地,容我施展平生所学。”
“先生言重了,”刘邦连忙离座搀扶,“救命之恩,刘某当涌泉相报。”
宋义顺势起身,却又道:“汉王,臣还有一事需禀报。”
“先生请讲。”
“汉王可记得彭城一战?”宋义压低声音,“吕雉曾以自身为饵,诱使诸侯联军分散追击,终致彭城惨败。”
刘邦当然记得,那是他此生最屈辱的一战。他面色微沉,缓缓颔首。
宋义继续道:“战后吕雉逃入山中,是韩信率亲兵前去营救。据闻……两人在深山岩洞中独处了一整夜。”
“竟有此事?”刘邦与张良同时变色。以项羽的性情,竟能容韩信活到今日,本就令人费解。
宋义眸中精光一闪,趁势进言:“汉王若想得那‘凤命’之女,不如以此事做文章,离间她与项羽之情。同时若能拉拢韩信,岂非一举两得?”
刘邦执起宋义的双手,眼中泛起热切的光:“先生真是帮了寡人大忙!”
宋义告退后,张良立即近前,眉宇深锁:“汉王,臣观宋义此人,言辞虽恭,眼神却游离不定。他献此计,表面是为汉王,实则处处引向私怨报复。若久留营中,恐成祸患。”
刘邦却摆手道:“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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