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昨夜回至书房后,又启了一坛烈酒,空陶坛已铺了满地。
他抓起手边半满的酒坛,向青石壁上扔去。
“轰”的一声闷响,陶坛在青石壁上猝然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碎片四溅,青石墙壁上被泼出一片湿痕,酒水顺着砖缝蜿蜒淌下,狰狞如一道溃烂的的伤口。
湿冷的寒意顺着心口爬上来。
为何?为何到处皆是她的影子?
方才虞姬起舞时,每一个旋身、每一次回眸,都让他想起吕雉。
那日,项府的庭院中漫天飞雪,吕雉一身红妆站在一片洁白的雪地里,凛冽的剑锋破开空气时带起一阵剑啸,不似虞姬那种流云般的柔媚和缠绵,而是裂帛、是碎石、是冰河乍裂时迸出的第一道寒芒。那抹红衣搅碎漫天飞雪,雪越下越急,她舞得越来越快,红与白疯狂交织,她的每一次腾跃和转身,红色裙裾在漫天素白中绽开一片盛大的红,犹如一滴浓血坠落雪原,倏然间晕开大片红梅,美得惊心,艳得动魄。那种带着杀伐之气的美,就像悬崖边盛放的花,明知危险,却更想让人伸手去折。
雪中那抹红衣执剑的身影,大抵会烙在他的眼底,至死方休。
他烦躁地扯开衣襟。哪里都是她的影子,就连虞姬身上也同样带有她有的香气。
全天下貌美的女子都一样,初见时惊艳,却终究少了那股劲。
哪怕在最缠绵时,她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她并非一味承欢的蒲柳,而是月下乍起的一缕清风,一泓主动漫过礁石的活泉,让每一次亲昵都如同初次,充满新鲜的颤栗。而虞姬,只会柔顺地承欢,在他掌中顺从的绽放,每一次舒展都带着献祭般的颤抖。
他又灌下一爵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舆图上“齐地”两个字被酒液浸得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思。
韩信。齐地。吕雉。
这三个词在他脑中拧成一根毒刺。她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住韩信?为什么宁可得罪他,也要连夜追出三百里?难道真如流言所说……
不对。他对自己说。吕雉不是那种人。若她真与韩信有私,以她的性子,反倒会避嫌,会亲手杀了韩信以证清白。
可她偏偏选了最笨的方法,明晃晃地去追,明晃晃地留。
就像她当年毅然撕毁与刘邦的婚约,走进他的军帐。明晃晃地对他说:“霸王,我要的不是后位,是与你并肩看这江山。”
殿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项羽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忽然想起吕雉昨日离去时的背影。素衣木簪,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不曾回头。
他当时想,等她回头,只要她回头看一眼,他就……
可她终究没有。
酒意混着某种陌生的恐慌漫过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世上也许真的有一个人,是他用王位留不住、用权势困不住、甚至用柔情也绑不住的。
吕雉的屋内,燃着淡淡的兰芷香气。
她的指尖掠过墙壁上的舆图,最终停在齐地的位置。韩信此时,应当已至齐地了。
上一世,项羽的叔父项梁在东阿大破章邯的秦军时,曾救了田荣一命。可田荣忙于内斗,未曾发兵援助项梁,致其战死于定陶。出于对田荣的私怨,项羽在分封天下时便将齐地一分为三,将田荣所立的齐王田市贬至胶东,另立田都为齐王。
此举直接激起田荣反叛。他杀田市、并三齐,自立为王。
那时刘邦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拿下三秦,将关中沃野之地尽收囊中。刘邦当时远在千里之外,而田荣若坐大,必将威胁项羽的根基彭城。吕雉眉梢微蹙,或许这正是项羽率先伐齐的缘故;又或许,他只是轻敌,以为能速胜田荣再转身对付刘邦。
可项羽未曾料到,伐齐之战竟成泥潭。因他心怀旧怨,北上一路烧杀屠城,反而激起齐地百姓殊死反抗,不断袭击、骚扰项羽的楚军。田荣被杀后,其弟田横很快便聚集了数万大军,继续纠缠楚军。项羽就此陷在齐地,错过了扑灭刘邦的最佳时机。这才使得刘邦趁机一举平定三秦之地,并凭借三秦地区发达的水路网络,高效转运粮草辎重,为前线大军提供了稳固可靠的后勤保障,自此根基渐固,势力日盛。
而这一世,在吕雉的提议下,项羽将完整的齐地封予田荣。齐国保持安定,在楚汉之间中立至今。
此番韩信伐齐,恐怕比前世艰难许多。吕雉的眉头又紧了紧,前世韩信只用一月便破齐,那般骇人的战力,何尝不是日后刘邦忌惮他的缘由之一。
此时,郦食其已说服了田荣归汉。
郦食其乃一六十余岁的儒生,此人青年时苦读书籍,有辩才,为人狂傲,常混于酒肆之中,嗜酒成性,人称“高阳酒徒”,刘邦同他意气相投,常派他出使于诸侯之间做说客。
想起他前世的结局,吕雉心头仍是一凛,只记得刘邦听闻郦食其被烹杀时,神色竟无太多意外,只淡淡道:“谋士殉国,死得其所。”
她曾问刘邦:“大王为何不将齐已结盟的消息告知韩信,阻止其进军?”
刘邦望向殿外,目光渺远:“郦食其请命出使说齐时,寡人便知他是嫉韩信军功,欲与之争功。韩信近年来连克魏、代、赵、燕,势焰太盛,此后必成大患,既然郦食其想争这个功劳,就让他去吧。为君者,当使臣下互相制衡,而非一方独大。”
吕雉默然,或许前世她以女子之身维续汉室兴盛十四年,所得益的,正是刘邦的帝王之术。
只是他也未必料到,郦食其一介儒生,竟能为大汉的基业,如此慷慨赴死。
据闻郦食听闻自己将要被齐王烹杀,面无惧色,只是向齐王要了一坛酒,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之后,抹了一把花白的胡须,然后脱下衣衫,光着身子,赤条条地主动钻入那具沸腾的铁锅。
屋外天色已深,吕雉将思绪拉回。这一世,韩信既已归楚,这位老儒生也该逃过了上一世那惨烈的命运吧。
齐地,楚军大营内。
韩信与蒯通对坐,青烟袅袅缭绕于舆图之上,烛火将两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齐地富庶,沃野千里,北接燕赵,南控江淮之喉。”蒯通的声音低而沉,“得齐地者,不仅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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