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回至赵地当日,邯郸城门处三面告示墙同时贴上文书:
“明日辰时,此地开仓。凡有战殁者家中,择一丁壮从韩相伐齐者,每户可月供粟五斗,十四岁以下孩童,加赐羊乳肉脯。”
文书前的百姓议论纷纷。
“五斗粟!够老娘和三个娃活命!”
“韩相当真?莫不是诓人送死?”
忽有个跛脚少年从土墙后冲出:“俺去!俺爹战死巨鹿时,齐人截了后路!”
“还有我!”独眼铁匠扔下锤子,“我兄弟就是被齐兵杀死的。”
暮色降临时,邯郸城下的土路上火把连绵如星河。寡妇扶着重孝,少年搀着老翁,破衣草鞋踩起滚滚烟尘。有人背着祖传的锈戈,有人攥着割麦的镰刀,更多人是赤手空拳,眼里燃着两团幽火。
韩信立在城楼上,看着城下人群越聚越多。副将忧心道:“韩相,仓中存粮若尽数发放,只够支撑半月……”
“半月够了。”韩信截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那个跛脚少年高举的火把上,“饿着肚子的人,攻不下临淄。但饿着肚子又有盼头的人,能掀翻整片齐地。”
三日后,赵地的初春晨雾尚未散尽。韩信勒马立于高岗之上,看着下方新辟的校场,三千丁壮列阵如林,粗布衣襟在料峭寒风里微微鼓荡。
“弓手列前,戈矛次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百夫长耳中,“今日练阵型变换,凡错步者,全伍加训两个时辰。”
韩信的目光锁在队列中一个踉跄的身影上:“我要的是一支三月内能破临淄的军队,不是庄稼汉。”
他突然策马冲下高岗,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抽出佩剑指向东南:“知道为何选你们吗?”
队列寂静,只有旌旗猎猎。
“因为齐地七十城,每座城墙后都有你们这辈子没见过的粮食、绸缎、女人。”他停顿片刻,“还有杀你们父兄的齐兵。”
一个少年突然喊出声:“俺爹就是死在齐人箭下!”
“那就记住这口气。”韩信收剑回鞘,“明日卯时,我要看到你们能在一炷香内变幻阵列,现在继续。”
校场上传来新兵们参差不齐的吼声,惊起林间一群昏鸦。黑压压的羽翼掠过初春苍白的天际。
新兵阵列随着副将口令挥戟,队伍里突然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韩信循着那些年轻士兵失神的目光望去。
但见一骑白马破开春日原野上的晨雾而来,马上女子红衣翻飞似灼灼烈焰,在春光下犹为刺目,所过之处,连刚抽芽的草尖似乎皆被这抹艳色灼得低了头。
韩信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那匹马直冲到将台前才堪堪勒住。
吕雉翻身下马,绯红裙裾在春风下扬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夫人为何亲至?”韩信执军礼,之前他只觉得“夫人”这声称呼太过疏离,此刻这两个字却在他心里漾出花来,就感觉是在叫自己夫人一样。
吕雉的目光扫过那些偷眼张望的新兵,最后落回韩信脸上:“我来,是要问你,为何不走?”她叹息一声:“你不该来的!”
春风掠过,将她身上的暗香送进韩信的呼吸里,那香气昨夜曾缠绕在他指尖,他看向她被红衣衬得愈发艳丽的面容,忽然笑了:“自然是……为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吕雉心中一震。她想起昨夜山洞中他滚烫的掌心、沉重的呼吸,还有在情动时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那眼里映着她的影子,坦荡得近乎挑衅。
他怎敢?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将军不像是会为一女子停留之人。”她顿了顿,终究咽下锋利的下半句,更何况是别人的女人。
韩信心中了然,“因为我看到了夫人的野心,看到了你心中的山河万里,海清河宴,亦是我心之所向,”他将目光转向远处的新兵队列,“是以,追随夫人,便是我的心之所向。”
吕雉袖中的手蓦然收紧。前世她在未央宫孤坐长夜时,刘邦从未懂过她为何要改制、为何要削藩、为何宁背骂名也要推行那道《二年律令》。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本该恨她入骨的人,却是最懂她的人。
“追随我?”吕雉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怕功成之后……我杀你么?”她的话语陡然转厉:“毕竟前世,我确是杀你之人。”
韩信眉心一跳:“前世之事我不记得,我只记得,”他深深地看向她:“这一世,我倾心于你。”
“若是夫人想杀我,早在山洞那一夜就杀了我,可你没有。”他望进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夫人,你对我……终究是心软的。”
心软?吕雉几乎要冷笑。前世她将戚夫人做成人彘时未曾心软,鸩杀刘如意时未曾心软,为何独独对这一世这个韩信……
旷野的风吹过,扬起她绯红的袖缘与散落的发丝。吕雉望着眼前这个执着地说着“倾心”的男人,忽然觉得荒谬。前世她耗尽心血,机关算尽,也未曾换得刘邦半分真心。而这一世,她为复仇而来,为权势而谋,却如此轻易地得到项羽垂青,韩信倾心。她深吸一口气,凛冽的春风如绵密的细针刺入肺腑,也平息不了她此刻翻涌的心潮。
这一世,终究是改变了许多事。
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震得脚下土地微颤。吕雉看着他被日光勾勒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算计的棋局,早已在某个她未曾留意的瞬间,彻底脱离了掌控。
吕雉踏入荥阳正殿时,青铜兽炉里正燃着椒兰香。烟气缭绕间,她看见王座上的项羽身侧,竟坐着虞姬。
那女子梳着惊鸿髻,鬓边斜插一支金步摇,更衬得面容多了几分清丽。见吕雉进殿,虞姬唇角弯起一抹极柔的弧度,巧笑着走下玉阶,一如当年坐在刘邦身边的戚夫人向她走来的模样,炫耀,挑衅。
“姐姐回来了。”虞姬在三步外停住,目光掠过吕雉沾尘的裙角,“霸王方才还说,姐姐连夜去追韩信。”她指尖似无意地划过项羽的甲胄边缘,“这般苦心,真叫妹妹心疼。”
吕雉的目光落在项羽脸上。他正垂眸看着爵中酒液,侧脸线条绷得冷硬,仿佛没听见虞姬的话,也没看见殿下站着的人。
“韩信已留,近日在训练新兵,三月内即可发兵伐齐。”吕雉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
项羽终于抬了眼,他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夜未眠:“寡人倒不知,夫人何时成了韩信的说客。”
“臣妾是为楚军……”
“是为楚军,还是为你自己?”他突然将酒爵重重顿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虞姬的袖口。虞姬低呼一声,却更偎近了些,指尖轻轻拍抚他的胸膛:“霸王息怒……”
吕雉看着那只抚在玄甲上的纤手,忽然想起前世刘邦搂着戚夫人时,也曾这样当众斥她“善妒”。两世了,男人要折辱一个女人,用的竟还是同样的戏码。
“霸王若疑臣妾,”她缓缓跪下,裙摆铺开如血色莲华,“请收回虎符。”
殿内死寂。熏香从兽炉口中袅袅吐出,缠绕着三人之间无形的丝弦。良久,项羽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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