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消息的那一刻,徐凌音的手指当即悬在键盘上方。
指尖才碰到屏幕,整个人忽然像卡住的齿轮,僵在了那里。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把那几根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脑子转不动。
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什么意思?
好问题。
徐凌音觉得自己能有什么别的意思,纯是闲得慌,笑路明川一下不行吗。只是不太好笑而已。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心跳得很奇怪。不是很快,但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下,闷闷的,沉沉的,震得她耳膜发痒。
她嚼了很久才把那口饭咽下去。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徐凌音:[没什么,提醒你一下,知道你肯定没加墙。]
路明川:[提醒我有什么用。]
她咬了咬筷子尖,打了一行字。
徐凌音:[让你做好有人加你好友的准备。]
过了几秒,对面才回。
路明川回了一个句号。
路式冷淡和敷衍。
然后,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路明川:[我不缺。]
徐凌音:[现在评论区还没人发你的联系方式。]
路明川:[所以?]
徐凌音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舔了舔发燥的唇瓣。嘴唇有点干,舌尖扫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细的起皮,涩涩的。
徐凌音:[要不然我去帮你发个球球号?幸福就在眼前,你求我我就去装个路人,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串神秘数字。]
路明川回得很快。
路明川:[我求你。]
徐凌音愣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三个字。
他还真敢。
孔雀开屏?好意思让她去发?不要脸。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追了过来,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只等前一条发出去就立刻跟上。
路明川:[我求你別管闲事。]
徐凌音“切”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坐在旁边的杭茹都没有听见。
她把筷子插进饭里,搅了两下。米饭被她搅得乱七八糟,像一摊被翻过的土。
她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又不是她被人捞了,她在这儿操什么心?路明川爱加不加,爱谈不谈,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人现在又装上了。
不知道是谁,看见她和别人出去玩就垮着个冷脸非要一起去。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不对,不是钱债。
是人情债。
她觉得自己活像个老妈子,一天天看不见路明川“嫁出去”就忧愁。操碎了心,跑断了腿,结果人家一句“别管闲事”就把她打发了。
她用力地嚼了一口饭。
四个人都撑着把自己的饭吃了大半。
起身走回寝室的时候,太阳正毒。
天热得人发蔫,空气像一层透明的膜,黏糊糊地裹在皮肤上。走不快,偏又浑身是汗,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沿着往下淌,流进衣领里,痒痒的,像蚂蚁在爬。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晒得人头晕目眩,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回到有空调的地方。
头顶的遮阳伞效果甚微。伞面的阴影只够挡个头,肩膀和手臂暴露在阳光下,被晒得发烫。徐凌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在一点点变黑,那种灼热感像细针一样扎在毛孔里。
她本来还挽着她们一起走,四个人并排,说说笑笑的,虽然热,倒也不觉得难熬。可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她就落到了最后。
可能是脚步慢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握着手机,手心全是细密的热汗,手机壳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要摔地上去。她换了个握法,用指尖扣着手机边缘,可汗还是不停地渗出来,指腹在屏幕上打滑。
她没忍住垂下眼看了一眼屏幕。
屏保是她自己的一张自拍,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手指已经按上了指纹识别。
解锁了。
她单手滑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拖动着,眯着眼点开空间。阳光太亮了,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还是看不太清,她不得不把手抬高了一点,让伞的阴影完全罩住手机屏幕。
鬼使神差地,她又滑到了那条表白墙上。
校园墙一天内发布三次信息——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中午刚好是其中一次,离晚上那次还久,这条消息就得这么置顶在最上面,整整一下午。
当然了,整个大学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准确地说,是能看见路明川那张照片。
整个二十七阶教室的窗户、讲台、桌椅,全都成了那抹侧影的背景板。
徐凌音“啧”了一声。
她点开那张图,把屏幕凑近了看。
心里暗暗吐槽:有这么好看吗?感觉也就那样吧。
冷脸。臭性子。说话噎死人。动不动就甩脸子。高兴了给你一个眼神,不高兴了连眼神都懒得给。到底谁看得上这种人?
没品。
真的没品。
她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好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再放大。照片像素不高,放大了就糊成一团,然后她自讨没趣地退出了图片,滑了滑评论区。
依旧只有一排的“蹲蹲”,像一串省略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有人发一句“求正脸”或者“这也太帅了吧”,但没有人发联系方式。
那条她以为会出现的评论,始终没有出现。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擦掉黏腻的汗。裤腿被蹭出一道深色的印子,她也没在意。
回了寝室,门一关,冷气一开,外面的暑气被隔绝在门外,像被一刀斩断。徐凌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毛孔终于在慢慢收缩。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但最后都爬上了床忙着睡午觉。
徐凌音也爬上了床。
她拉好床帘,把自己裹进那一小方昏暗的空间里。窗帘外面的光透进来,把白色的床帘染成浅浅的杏色,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闭上眼。
好的,睡不着。
意识清醒得像被冰水泡过,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肯放松。耳边是室友们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有节奏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听着那些呼吸声,越发清醒。
又不敢多翻身。床铺一动就吱呀作响,她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只好维持着一个姿势,侧躺着,身体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床了。
再不睡就没时间了。
她心一横,不睡就不睡了,反正下午两节课挨一下就过去了。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了一个视频软件。她的眼睛在看,脑子却没怎么跟上。
直到下一个弹出来的是一个游戏促销的视频。
最近几乎打骨折,原价几百块的游戏打到几十块,花花绿绿的封面排成一排,每个都写着“-70%”“-80%”的标签。
她拉着进度条,眼睛扫过一个个游戏图标,在心里猜路明川会买哪一款。
他们俩玩游戏的类型从来不重合。
徐凌音操作不行,动作稍微快一点的就手忙脚乱,手指在键盘上打架。
而路明川从小就摸电脑。从红白机到掌机到PC,他的手像是长在键盘上一样,任何游戏都上手极快,动作游戏更是手到擒来。
他打游戏的时候不说话,偶尔报点,也不骂人,不摔鼠标,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指翻飞如蝶,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
那种举重若轻的样子,让徐凌音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个手残。
好几次徐凌音玩不过去,卡在一个关卡上反复死了十几遍,她脸皮薄,有时候给自己气着了,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还不忘骂一顿路明川,谁让他玩得太好了,才显得自己操作笨。
这逻辑对不对另说,但她骂得理直气壮,好像路明川玩得好是原罪一样。
而路明川每次都只是默默退出游戏,面无表情地点开另一个难度更小的游戏,然后把键盘推到徐凌音面前。
一个字都不说。
而游戏的难度,刚好是徐凌音能驾驭的上限。
想到这里,徐凌音叹了口气,想着晚上就买了摇个人来玩
听着周围的呼吸音,她蹑手蹑脚地从床铺上爬下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尽量不让床架发出声响。
她拿了手机,走进厕所。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她给方涵知播去了一个语音通话。
出乎意料,方涵知接得很快。
“喂?”
“今天晚上有空吗?和我玩游戏。”
“啥游戏?”
“双人成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方涵知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疲惫:“不好意思亲亲,婉拒了。这个我已经和我哥在网吧包宿打通关了,打得我简直想吐。”
方涵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像是那场游戏经历给她留下了某种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真的假的?”徐凌音不太信。
“真的,打了整整一个通宵,打到后来我眼睛都花了,看什么都重影。我哥还在旁边一直催我。”
“不是,”方涵知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疑惑,“你这个点居然不睡觉?你们下午没课?”
“有课。但是睡不着。”
“你还不是没睡。”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意味。
“我下午没课我睡什么?”
徐凌音在狭窄的方块卫生间里踱来踱去,她的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像是要把每一块地砖都踩实了。
她深吸一口气。
做足了心理准备。
“你敢信?”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居然有人捞路明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方涵知笑了。
那笑声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听得徐凌音莫名其妙的起鸡皮疙瘩。
“害,捞就捞呗。”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忍住更大的笑意。
“你是不是开心坏了?人家终于有人要了,你特来报个喜讯。”
这次换徐凌音沉默了。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镜子有点脏,上面有几道干涸的水渍,把她的脸切割成几块不连贯的碎片。她看见自己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嘴唇,还有自己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皱眉?
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又抓。
“有吗?”徐凌音说。
“哎哟,怎么办啊方涵知!”
方涵知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坐了起来。床垫的弹簧响了一声,然后是枕头被拍打的声音。
“小声点嚷,”方涵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笑,“你又怎么了?”
徐凌音靠着墙,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凉飕飕的。
“我自从知道路明川被捞了之后,我好不得劲啊。”
“人家难受,无助,要心理委员。”
方涵知在那边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消化这段信息量不太大但情绪很充沛的发言。
“你难受什么啊?”方涵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又不是让你去追路明川。”
徐凌音擦掉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不知道。可能有点不习惯。但是以前有人给他递情书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哎,可能是上了大学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没人管吧。”
这次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方涵知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像一盏灯被拧到了最大档:“我知道了!”
徐凌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怕她的声音太刺耳。
“你心里不舒服——”
方涵知一字一顿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诊断书。
“肯定是你怕路明川比你先一步谈上,快你一步,高你一头啊。”
徐凌音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盯着对面墙上那瓶蓝色的沐浴露看了几秒。
“是这样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试探,“虽然我觉得你说得有点在理吧。”
方涵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志得意满的骄傲:“拜托,我是谁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方军师,撮合了多少对痴男怨女。”
她在那边大概是在拍胸脯,徐凌音听见了手掌拍在衣服上的闷响。
“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好不好。”
方涵知的声音带上了过来人的沧桑,像一个历经世事的老者在指点迷途的后辈。
“徐凌音,我求你快点跟人家学长谈上,这一点你不能输,你不能一辈子都输给路明川啊!你不能处处比他矮一头嘛。”
徐凌音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她不想谈吗?
关键是她总不知道怎么开启暧昧那一步啊。
一想到要说点情话她就浑身不自在。那些在小说里读起来让人心跳加速的句子,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在念台词,干巴巴的,没有灵魂。
她宁可说路明川那些冷笑话——什么两个穷人谈恋爱能谈出一个富翁来。
“不是,主要是,你之前让我和人家先搞点暧昧,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人家正儿八经的,像我哥一样。”
“你自己上网上搜啊,”方涵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实在不行你照搬过去,看对方接不接。抄个作业还要人教?”
“我搜过了,但是试不出口。好别扭。”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总有一种……在亵渎对方的感觉。”
她皱起眉头,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词用得对不对,“哎。”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第一次不习惯。你找AI练习一下好了,然后根据对方说的话见招拆招,题海战术你最懂了。”
闻言,徐凌音觉得方涵知说得有点道理。
不愧是军师。那几段恋爱果然不是白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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