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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绿买了一只新水杯,清透的浅蓝色玻璃,装满水,被她抓在手里,像抓一把清凉。祝懿洗过澡松开了头发,穿一条白色睡裙,来来回回地从她面前走过,几次想要停下来问一问,那只杯子究竟多少钱。
她想知道陈嘉绿有没有骗她,尤其在听那个男生说陈嘉绿敲他一只MP4之后,这种心情愈发强烈。
寝室里,池久薇与周小茅都在,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在前一所学校学会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不要分享秘密,特别是,别人的秘密。
哪怕这秘密违反规则,也不应该被分享。
她至今没有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已经吃尽苦头。
只是,不在寝室里问,又能在哪里问?陈嘉绿根本就是一阵风,忽地来了,忽地走了,尽管总是独行,却叫人捉不住。
“快要熄灯了,你还在下面飘什么?”池久薇从上铺探出一颗困惑的头颅,“不要告诉我你在扮白云。”
祝懿无法撒谎,也不想透露,只好含糊其辞:“你好奇怪,谁会扮白云?”
池久薇又躺下了:“正常人是不会。反正快点给我上床,别害我们寝室扣分!”她是118的寝室长,对“文明寝室”的名头很看重。
祝懿听她说,这间寝室已经连续多次获此殊荣,主要是因为,她们三位从不像其他寝室一样在熄灯后讲小话。
明明是互相不答理。
祝懿向来守序,决定放弃问话,上床睡觉。一回头,却看到陈嘉绿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仍站在床下喝水,手指抓着着浅蓝色玻璃杯送到唇边,慢吞吞啜饮,眼睛却直直勾在她身上。
视线相触,交融,化开。
祝懿很少这样注视别人的眼睛。眼睛里的情感太多,她难以分析,就会感到不安。但这一次,她固执地没有打断这场对视,企图从陈嘉绿的眼睛里发现一点端倪。
而她也故意让她看似的,静悄悄地等待。悬在天花板上的小风扇呼呼地转,扇叶削下一片片的影,落在她面庞。
眼尾微翘,眸光流转,仿佛含笑。
「问啊,怎么不问?」
脑海中响起声音的一刹那,祝懿没能稳住心跳,慌乱地别开了眼。头顶的灯盏也跟着倏忽灭掉,周遭瞬间拢进黑暗中,她察觉到陈嘉绿从她身畔走过,轻飘一笑,有点讥讽,有点冷落。
祝懿无知无觉地躺到床铺上。
并非身体毫无知觉,只是大脑很空。其实她感受得到,陈嘉绿从梯子爬到上铺,带来轻微的摇晃;躺倒在床上,又让床架咯吱一声。
她第一次没有准点睡觉。
被子拉得严实,里面黑洞洞的,祝懿躲在里面,偷偷按亮手机。她终于记起,班长跟她要了企鹅号,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能在班级群里找到陈嘉绿。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的企鹅图标,果然发现自己被拉入一个新群聊,群名相当质朴:理科一班大家庭。
群聊里没什么动静,最新消息还是她进群那天,四五个同学接了几句“欢迎”。
祝懿直接查看群成员。
班里共56人,班群里却只有32个,看来有相当一部分同学没有进群。万一陈嘉绿也不在呢?她担心起来。
大都是网名,少有实名,想找一个人实在困难。
疤痕依旧
倒车请注意
番茄酱
冯佳曼
海盐泪痕
禁忌的吻KissKiss
七月在野
挽璃
一班孤狼王
……
祝懿一一浏览过去,找不到任何一个看上去与陈嘉绿有关联的昵称。她那样的人,会使用怎样的符号代表自己?
祝懿努力去感知陈嘉绿带给自己的感觉。
对情感不敏觉,导致此事异常困难。脑子里好像噼里啪啦响起电流,是她在用力连接。
雀斑、泡泡糖、假刺青、歪扭的坐姿、潦草的字迹,让她记起范晓萱早期趣味怪诞的歌曲。
白衬衫、执拗散落的长发,浅蓝色玻璃杯,又像是出陈绮贞哼出的调调。
最后她完全被黑暗中那声轻笑占据。
所以听了一整夜张悬。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大约是情感过载。祝懿无法处理陈嘉绿身上那股难以捉摸的讯息,宁愿她像池久薇一样对自己翻白眼,至少那含义是明确的。
耳朵里塞着耳机,连着一只iPod,电量就要告罄。祝懿瞥一眼屏幕上歌词,上面写“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我所有的何妨、何必、何其荣幸”。
祝懿听歌只听旋律和氛围,歌词难如阅读理解,她是搞不懂的。正如她想要阅读陈嘉绿,最终还是要靠别人的音律作注解。
抬手摘掉耳机,线缠绕在iPod上,再和手机一起藏进衣柜。周小茅也起了,正整理床铺。
周小茅去洗漱时,祝懿拿起自己的牙刷和杯子,跟上了她。水房里人还不多,她们单独占据一整个长水池,动作同步地刷牙、洗脸、对镜整理仪表。祝懿绑好马尾,从镜子里看到周小茅正在处理一撮不听话的头发。
这个时机应该比较适合闲聊,于是她问:“你在班群里面吗?昵称是什么?我想加你好友。”
镜中的周小茅手上动作一顿,眼神快速躲闪。忽然,她转过身来,抬脸望着祝懿,绷着面颊肌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所以没有企鹅号。”
祝懿觉得奇怪,周小茅说这话时的神态与语气,与她上课回答问题时截然不同。她在课堂上也正正经经,一丝不苟,但不是这样郑重地强调。
“你怎么了?”祝懿问道,担心是自己冒犯。
周小茅身子僵住,喉咙动了下:“没什么。”说完拿上牙刷毛巾,转身离开了。
睡眼惺忪的女学生们涌进来,拖着软绵绵的步子,瞬间让这清晨的水房变得热烘烘的了。水龙头被哗啦啦拧开,水花四溅,也降不了温度。祝懿赶紧躲出去。
然而这溽热是躲不开的。教室里装了四台吊扇,拨到最大档,扇叶转得像陀螺,却也搅不动这潮黏的空气。呼吸不顺,就容易昏昏欲睡,底下的学生们安静得诡异,只有老教师站在讲台上,响亮地说话,前胸后背都湿透。
老教师年纪大,做派也老式。别的男老师都穿灰的、蓝的Polo衫和T恤,他却穿衬衫,湿透了,能看见里面还有一件汗衫。
他说话,也只说很古老的道理。见大家们打瞌睡,便说同学们呐,虽然天气很热,但高考就要来临,这是改变你一生命运的机会,请务必抓住。说起这个,我就不得不提咱们班祝懿同学的母亲,这可是近在眼前的例子啊!
又提,又提。祝懿用手撑着脑袋,悄悄堵上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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