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晚上回家时，难得见到比他们更早到家的凌霜阳。
晚饭后，陆清窈跟着凌霜阳来到书房。
凌霜阳先是问了身体恢复情况，又问了一些学业上的问题，能回答的陆清窈都一一回答了。
凌霜阳见她学业上的问题倒是回得细致，其他的跟往常一样避重就轻，也就不再勉强，转而说起明日进宫面圣的事。
“面圣的规矩都学会了吗？”
“都学会了。”
“衣服我让绮琴准备好了，一会儿送过去。”
“谢谢母亲。”
“明日是常朝，朝会大约会在巳时初结束，你于巳正初刻到宫门口等我，左不过一刻钟我便来接你。”
陆清窈应下。
“今日圣人与我提了一事。”凌霜阳顿了一下，似有些烦躁，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两下，才继续问道，“苏曦宁是不是告诉你了？”
“嗯，他与我说了。”陆清窈敏锐地注意到了凌霜阳的态度，“母亲是不喜苏昭？”
凌霜阳听出了陆清窈话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叹一口气：“没有。”
陆清窈有些疑惑，作为大夫，她对人的情绪感知是明显的。她刚才确实从凌霜阳身上感受到了不高兴，但很快就消失了。
“苏曦宁的事一会儿再说。对于圣人提出来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陆清窈犹疑。她自然是想接下这个差事，只是不知道圣人知道她的情况后还会不会将这件事情继续交给她做。
陆清窈的犹豫落在凌霜阳眼里，以为她还没想好，出声安慰道：“不必紧张。圣人那边，我已将你身体欠佳的情况告知，明日按你自己心意回复即可。”
“若是接下这差事，你也不必有所顾忌，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当然，这事危险性未知，圣人和我都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母亲，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明日见了圣人，她或许会对我失望。”虽说已经决定了明天和圣人坦白，每个见过圣人的都对圣人有着极大的信任，但结果未知，陆清窈心中难免惴惴。
“窈窈，你回京多久了？”
陆清窈不明凌霜阳的用意，回道：“差不多一个半月了。”
“才四十多天，你就能进皇城，面见圣人。不说其他人，便说京中这群官宦子弟，除了苏曦宁是由圣人和陛下抚养长大，又有多少人能在你这般年纪，这般短时间内便得圣人看重？”
凌霜阳站至陆清窈身前，脸上有着骄傲的神色：“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尽力去做便是，圣人不会轻易对人失望。”
“嗯。”陆清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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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陆清窈想到师父曾经为申国亡国伤心很久，其中不免对申国国君有缅怀之意，她以为申国国君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但今日苏昭提到了他们家换了承恩伯一命，她才惊觉，承恩伯怕就是那申国国君。
“你问。”
“申国国君，就是承恩伯还活着的事，我师父他知道吗？”
凌霜阳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谁与你说的这事？又是苏曦宁？”
“哼，他倒是不顾忌，什么都给你说。他还跟你说什么了？”不知是提及承恩伯还是因为苏昭跟她说了这事，凌霜阳显然是生气了。
陆清窈没敢隐瞒：“他说是我们家换了承恩伯一命。”
“啪！”是凌霜阳拍桌子的声音。
陆清窈噤声。能让凌霜阳生这么大的气，这中间，怕是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凌霜阳才冷声开口：“记住，承恩伯这三字以后不要在你爹以及你师父面前提。也别告诉你师父承恩伯还活着，他有些方面比你爹还迂腐，怕是受不了这个消息。”
“我们家与承恩伯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若是见到他，当陌生人即可，不必有任何牵扯。”
“母亲，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关师父，陆清窈还是想问清楚。
“算了，迟早你也会遇到那人。以防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产生牵扯，这事现在告诉你倒也无妨。”
“当年，申国都城城破前，你爹便打定主意殉国，城破便是他自刎之时。只是没想到，陛下亲自上阵，在他自尽前一刻将他拦了下来。你爹的脾气也是又臭又硬，打定主意的事万不会更改。被俘后也是由陛下亲自看管，生怕其他人看管不住。”
“你爹他以为他效忠的国君与他一样，生不畏死，愿与国同存亡。谁能想到呢？”说到这里，凌霜阳同样嗤笑了一声，“身为申国国君，竟能跪在你爹面前，求他归降敌国，不过是为了能活命罢了。”
凌霜阳忘不掉陆旸当时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又心如死灰的模样。当时的陆旸，手脚均被铁链捆缚，嘴中还被塞了软木块防止咬舌自尽。他甚至已经不吃不喝几日，身体都已到极限。
“承恩伯那一跪一求，不仅把他自己的尊严踩在地上，也把陆旸的尊严踩在了地上。”
陆清窈沉默，她没想到竟是这样。父亲最终是同意了，只是这中间到底经过了多少失望、挣扎与痛苦，怕是也没人能知道。
“为了保住承恩伯最后的颜面，也全了这最后的君臣情分，陆旸对外宣称是他自己主动归降，背了这所有骂名。”
陆清窈良久没有说话。
凌霜阳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蒋奇出事，这事就不要告诉蒋奇。”
“他能活到现在，怕也是因为你给了他一个活着的念想。”
陆清窈眼眶一酸，脑海中浮现出满头白发的师父。这么多年，师父看起来是对生死看淡的豁达，但她知道，他一直都郁结于心。原本以为承恩伯还活着的事能让他开怀，现在看来这对他来说反而是要命的毒药。
陆清窈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神情。她也没有心思再问其他的事情。
“母亲，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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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阳看着陆清窈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愧疚。
她并没有对陆清窈说出全部的事情经过。
十年前，因为陆清安伤重，最后一天，她并没有在城墙上陪着陆旸，而是在家照顾陆清安。
陆旸自己想与申国共存亡，但并没有要求家人也陪着他一起去死。之前凌霜阳还顾着一双儿女，那么现在，陆清安若是伤重不治，她也会下去陪他们。至少在地下，他们一家人可以团聚。
乾国兵卒闯进来时，考虑到陆清安，她没有抵抗。但她和陆清安决不会成为陆旸的把柄与软肋。
她不知道陆旸是不是还活着。若是活着……她早已在嘴里藏了一包毒药。
乾国兵卒不算为难她，只捆缚了她的双手，将她带到院中。
院子中间站了两人，是两个女子。一名女子身穿常服，静静伫立。
凌霜阳不是读书人，想不出太多词形容。第一眼见到这女子，脑中便冒出来气度不凡这几个字。
仅站在那里，这女子的气势便比申国国君更甚。凌霜阳不用猜，便知这女子是谁。是乾国文帝。
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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