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顿丘县内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上人声鼎沸,脚步声、说话声加上公人们搬运重物的声音如海潮一般涌过来。
或许是白日里睡饱了精神,秦扶鸾躺在馆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直至月落中天,她才浅浅入眠。
翌日,她早早醒来。
如今城中有了靖王李巽之和县令卢望川主事,大小事务自然用不着她去操心,秦扶鸾无事可做,闲下来又忍不住忧虑叶星的安危,索性转到马厩里去看剩下的那三匹白马。
这三匹白马均是秦扶鸾费尽心思搜罗来的纯种大宛马,前日虽受了不小惊吓,此刻立在馆驿里的简陋马厩中看起来依旧精神奕奕,有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卓然超群之感。
秦扶鸾一手抚摸着白马的鬃毛,一手拿草料喂它们,口中轻声哄道:“这几日就先将就一下,以后再给你们喂栗麦和蜂蜜。”
旭日初升,天际处朝霞如绡,她喂了一会儿马,正要走出马厩,忽听到身后有人声靠近,似乎还有些耳熟。
“要我说就别管他了,现在城中乱成了一团,我们要去哪里弄药来给他?他向来胆小,定是被那东西吓破了胆,瞧着是救不活了,咱们就别费那个力气了。”
另一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说:“这……要是王妃殿下问起来可怎么好?”
“王妃殿下是什么人?咱们又是什么人?她哪里会记得咱们,咱们就是死了臭了怕是也没人知道。”
说完这句,他似乎又有些自伤,一时之间两人都唉声叹气起来。
秦扶鸾拍了拍手上的草灰,从马厩里转了出来,笑着问:“你们刚才在说谁要病死了?”
两人看到她,吓了一大跳,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后,又忙不迭地跪下来磕头:“王……王妃殿下!”
秦扶鸾认出来这是送亲仪仗队里的两名乐工,队伍发生暴乱后,她在逃亡路上将他们几人救下。
她不欲吓到二人,不再开口,只是面带微笑等着两人组织语言。
就见其中一人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回道:“回禀王妃殿下,患病之人乃是一名乐工,他前日到这馆驿后就发起了烧,烧得人事不知,如今瞧着已是十分不济,奴婢等有心求医问药,可昨夜起城中开始管制,各大医馆全都关张了。”
秦扶鸾稍作思索,道:“你们先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但又不好违背秦扶鸾的命令,只好躬身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
像他们这种乐工自然是没资格住在馆驿内的,只能在馆驿后面的空地上支起个帐篷,权当作暂时歇脚的地方。
秦扶鸾跟着两名乐工钻进其中一个帐篷内,就见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面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她走上前去,伸手在那男人的鼻子下探了一下,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再掀开眼皮一看,并没有变红的症状。
她掀开帘子,走出帐篷,朝着两人道:“你们二人在此好好照看他,我去给他找郎中来。”说完,转身离开。
两名乐工躬身垂首,有些受宠若惊,加之慌乱失措,忙不迭地点头:“谨遵殿下吩咐!”
谁知走到廊下的秦扶鸾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们,道:“你们是我的人,我当然记得你们,也会管你们的死活。”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正如那两名乐工所说,现在城中乱作一团,县衙内的公人忙得人仰马翻,今早还要送那位靖王殿下出城,卢望川此刻定是分身乏术,秦扶鸾不想去麻烦他,准备自行去医馆里找郎中。
她带着青禾青苗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冯简闻讯赶至,说要护送她们一起去。
秦扶鸾看了一眼身后,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用了,有人跟着呢,你自去忙你的吧。”
冯简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会意点头。
冯简有多年行伍经验,又身怀绝技,此时县衙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自是能派上大用场,若是拘着他来陪自己,倒是大材小用了。
秦扶鸾带着青禾青苗走出馆驿,就见顿丘县内大街小巷人人脚步匆匆、面色沉重,走街串巷而过,耳边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慌张破碎的交谈,议论的都是此时围在城外那来路不明的怪物,整座城池弥漫着不安和惶恐的情绪。
秦扶鸾按照指引,直奔医馆而去。
此时已过巳时,医馆的门板却还上了大半,只留了容一人进出的身位,秦扶鸾小心翼翼地钻进门内。
室内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柜台前,似乎正在收捡行装。
见有人来,他连连摆手,说:“小娘子,今日不看诊,请回吧。”
昨夜公人已经来过此处,通知所有郎中去县衙听候差遣,还将城中所有药材铺子里的所有存货都充作公用。
秦扶鸾亮明身份,并且说明来意。
那老者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行礼,可言语间依旧有些犹豫。
那公人来时说得严厉,说要是他们这些郎中胆敢私下接诊就把他们抓进大牢严刑伺候。
他不过是个升斗小民,什么王爷王妃在他看来只是很遥远的一个称呼,但县令却是一整个县城的天,是最大的父母官,若是得罪了县太爷,不亚于天塌了。
秦扶鸾也不恼,温声道:“你自去馆驿看诊,若是有人问起,你便道是我让你去的,县令那边我自会原原本本说个清楚,定不会连累你。”
如此劝说片刻,那老者终是点头应了。
秦扶鸾让青禾带着老者前去馆驿给那乐工看诊,她自己则带着青苗在城中逛了起来。
昨夜睡得不好,晨起时她没有用膳,现在在城中走了半圈,腹中有些饥饿。
寻了一圈,发现城中的酒楼也都关张了。秦扶鸾瞥见前面街尾处支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便带着青禾走过去坐了下来。
摊主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男子,一边为她们煮着馄饨一边神色张皇地望着街道上来往匆匆的行人。
忽听到街对面传来一阵法铃声和唱诵声,抬头去望,原来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老道士带着几个小道童在对面那户人家前做法。
就见那白袍老道设坛入户,步罡踏斗,低声念咒,手指翻飞结印,一套流程下来,开始向周围的百姓散发黄符。众人瞬间拥上去哄抢,脸上的神情急切又虔诚。
青苗看得新奇,道:“这些人莫不是在做法事驱魔,城外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可能靠这些黄符纸镇压?”
秦扶鸾冷眼看了片刻,嘴角勾起讽刺一笑,道:“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上行下效,向来如此。”
当今圣人迷信道法,追求长生,朝野遂成风气。听说长安的大明宫内穿紫佩黄的道士往来如云,炼丹的丹房内终日云雾缭绕,炉火一刻不得停歇。上犹如此,民间更是道观如林、方士如云。曾有人戏言,长安城内卖符箓的,怕是比卖米的还多。
这顿丘县不过是河北道下辖的一个小县城罢了,离长安尚有千里之遥,没想到也染上了此等风气。
吃完馄饨,秦扶鸾又转去了一家铁匠铺子,就见铺子里挤满了前来挑选防身兵器的百姓。
铁匠正一头热汗地在锅炉前叮叮咚咚地敲打着东西,见到她们进来,态度也不甚热络,道:“小娘子,如今怕是接不了定制的活了,铺子里只剩下些成品,若是能看得上,就挑一件吧。”
形势所迫,也没办法。秦扶鸾逛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把约莫二尺半的横刀。
她拿着那柄横刀问铁匠价钱。
“八十贯铜钱。”铁匠道。
现在封城管制,所有物资都紧俏起来,兵器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秦扶鸾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那把横刀,没有急着付钱,而是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崔将军。”
铁匠和青苗都有些不明所以,茫然转头跟着她看向门外。
空气凝滞了片刻,就见门外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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