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鸾眼睛一亮,望着那名不良人,问道:“你见过叶将军?”
少峰有些羞涩地点点头,说:“叶将军曾救过我一命。”
左含章道:“难不成这位叶将军就是那日你提起过的义士?”
不习惯面对众人的注视,少峰那张稍显憨厚的脸微微泛红,有些磕磕绊绊道:“正是,那日我和阿兄去城中……搜寻是否……是否还有幸存的活口,不小心被走尸包围,我与阿兄走散,若……若不是叶将军出手相助,我早就命丧走尸之口。”
“叶将军现在在何处?”秦扶鸾立刻追问。
少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左含章,面色有些犹豫。
左含章看向秦扶鸾,沉默片刻,道:“那位叶将军和少峰的兄长一起去了窦宅。”
“什么?!”秦扶鸾瞪大眼睛,刚刚才落下去的心一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窦宅?!
叶星去了那个满是走尸的窦宅?!
秦扶鸾又惊又怒,脸色也是又红又白,十分难看。
左含章见秦扶鸾这般模样,知晓她口中的那位“叶将军”应该是她的亲近之人,犹豫片刻,安慰道:“王妃殿下,下官听少峰提及过那位叶将军武艺非凡,少峰的兄长少海也是个可靠之人,就算他们二人找不到能治好尸疫的办法,也一定能安全脱身。”
秦扶鸾这时也顾不上给这位秀色可餐的左县令好脸色,冷声反驳道:“左大人刚才不还说之前派去窦宅的人无一生还吗?”
左含章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不再言语。
院中的气氛变得压抑,只剩下柴火被烈火灼烧发出的哔剥声。
过了片刻。
“我要去窦宅。”秦扶鸾站了起来,直接向众人宣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李巽之的方向。
李巽之盯着那燃烧的炉火,跳跃的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崔尚观李巽之脸色,斟酌片刻,开口道:“王妃殿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冲动。”
秦扶鸾看着他,道:“怎么?你们难道不打算去窦宅吗?你们不是来找治疗尸疫的法子的吗?”她绕着炉火走了半圈,停在了李巽之面前,望着他,声音带着诱哄,道:“左大人刚才不是说了嘛,‘那东西’就在窦宅。”
崔尚知道秦扶鸾现在救人心切,现下只能顺着她的话说:“王妃殿下,就算要去窦宅,也要等大家休整好再说,况且那窦宅内甚是凶险,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秦扶鸾抿抿唇,也知晓对方这话说得在理,可心中实在记挂此刻身处险境的叶星,便道:“反正早晚都要去,按照疫情目前扩散的速度,早一日总比晚一日好,依我看,咱们今日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就出发。”
话音未落,李巽之忽站了起来,大踏步朝后院走去。
裴澍生和尉迟谦慌忙跟上。
秦扶鸾扭头看过去,有些莫名:“他们去干嘛?”
崔尚不知该怎么回答。
秦扶鸾知道李巽之才是真正的话事人,他若走了,自己在这里说破嘴皮子也没用,于是转身便要追上对方。
崔尚眼疾手快伸手拦住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殿下去沐浴更衣了,王妃不方便过去。”
秦扶鸾一愣。
沐浴更衣?话说到一半,李巽之竟然跑去洗澡了?
她有些尴尬,更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能拿主意的人走了,秦扶鸾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是徒劳,于是便坐下来兀自养气,过了片刻,想通了,觉得自己在此着急担忧也无用,便凑到左含章跟前,和颜悦色地问:“左大人,你可有那窦宅的布局图?”
左含章的半边身子有些僵硬,一张俊脸红得像是秋天枝头熟透了的柿子,他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绣囊里拿出一张薄纸,恭敬地递给秦扶鸾。
“这是下官根据回忆亲自绘制的一张窦府地形图,但不够详尽,权且一看。”
秦扶鸾接过那张图,低头看了半晌,叹道:“这老太监还真会捞,房子盖这么大。”
左含章见她言语直白,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转头去看崔尚。
崔尚走到二人跟前,低头端详起那张地形图来,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道:“确实会捞。”
秦扶鸾指着地图上的某处,抬头看向崔尚,问:“咱们从这个侧门进去怎么样?此门靠近这条小巷,从这里穿行应该还算隐秘,不容易引起窦府外的那些走尸注意。”
崔尚的目光落在她指的地方,沉吟片刻,摇摇头,说:“此处靠近灶房,我想‘那东西’应该放在更靠近正房的位置,若是从此处进去,到时入了窦府,也需要绕一段远路,窦府内的情况只会比府外更为凶险。”
窦府是此次尸疫的始发地,府内布局繁杂又凶险万分,一旦进入其中,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东西”才行。
“说得也有道理。”秦扶鸾皱皱眉,继续盯着那张地形图看:“只是若是从别的门进去,一定要穿过窦府前后的两条主街,若是我们引起了府外那些走尸的注意,到时怕府内的走尸也会听到动静,那就不妙了。”
左含章道:“可以从旁边的书院穿行。”
秦扶鸾转头看他,道:“书院?”
左含章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空白处,道:“这个位置有一座书院,因有百年历史,加之窦守义说喜欢听学子们的读书声,当初建宅邸时便没有被拆毁,书院和窦府离得很近,若是穿过书院的侧门,再过一条窄巷,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窦府的西侧门,西侧门离窦府正房很近,只需穿过一座后花园,只是……”
秦扶鸾问:“只是什么?”
左含章面色凝重,道:“只是当初疫情发生时,这个书院内的学子们没能幸免于难。”
“也就是说这个书院内也都是会咬人的走尸了?”秦扶鸾挑挑眉。
左含章点点头:“嗯。”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走哪条路都是凶险万分。
秦扶鸾纠结片刻,忽然问道:“能直接翻墙进去吗?”
“翻不了。”站在左含章身边的小安立刻答道:“窦府的外墙接近两丈高,而且墙上还竖着尖刺,根本爬不上去。”
两丈高?还竖着尖刺?
这老太监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这么怕仇家半夜翻他家的墙?秦扶鸾腹诽道。
“还有一个方法,”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峰忽然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走水路。”
“水路?”
“嗯,窦府后花园内有一个荷花池,那池水和外面是相通的,我兄长和叶将军便是从水路进去的,只是走这条路需要有厉害的水下闭气功夫。”
秦扶鸾听到对方提起叶星,想起此刻对方身处险境,心中又是一紧,忆起自己水下闭气的功夫还是儿时跟在叶星身后学的,不免又是一番感慨。
“不是人人都会水下闭气,若是走水路,到时怕有很多人进不去窦府。”崔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见大家都围了过来,秦扶鸾索性把地形图铺在一旁的石桌上,众人围着那张地形图,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
-
一墙之隔。
李巽之站在院中的一棵枯树旁,仰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裴澍生走到他跟前,道:“殿下,水已经备好了。”
李巽之点点头,转身朝身后那间房内走去。
这院子实在简陋,只能勉强辟出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让李巽之沐浴。
裴澍生和尉迟谦守在门外,听到围墙那边传来絮絮的人声,猜测那边应该正在商量明日是否要去窦宅。
既然此行是来找那尸疫的解决方法,那窦府即便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必定要去闯一闯。
尉迟谦和裴澍生二人跟在李巽之身后,出生入死多回,早就习惯了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故而明知不久后就要深入走尸的老巢和它们殊死一搏,他们二人依旧相当淡定,一个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一个无聊地用嘴巴接抛蜜枣玩。
李巽之自小爱洁,一旦衣物染上一丝脏污,他便会脾气暴躁,难以自抑。
脱去沾了血污的衣物,在清水中洗去一身尘埃,再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李巽之只觉得浑身一轻,说不出来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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