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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东临礁石

小说:

江东风华录

作者:

折鸢流水

分类:

古典言情

翌日,孙策将陆昭传来,谓道:“孤知卿与故吴郡太守许贡交好,今欲招安至,委以重任,共治吴郡,愿卿请他来会。”

陆昭见魏腾被治罪更被徙入淮南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自是大喜甚望,面对孙策想要安定吴郡的心思,自也是明了,便欣然领命辞去。

方至城门,却被虞翻拦下,郡丞官职略高于功曹,便是虞翻拱手作揖,道:“不知郡丞去往何处?”

陆昭撩开轿帘,冷眸视之:“我令府君之命离去,而功曹竟于城门候我,疏忽职守也。”

虞翻从容上前一步,蔑笑道:“魏腾一事,是谁从中作梗,你我心知肚明。陆昭,别来无恙。”

陆昭道:“我可听不明白功曹所言何意,本丞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虞翻目送陆昭离去,眸色霎然黯沉,他踱步回太守府,却未进府,犹豫良久,终选择转身去处理郡中事务。

而孙策独坐府堂中,黯然思念弟弟。若周瑜或孙权在此,当有知心者、支持者,何止无人可知他之惆怅。

三日后,陆昭便将前吴郡太守许贡带来,原是许贡就隐匿在离山阴不过几十里外的余杭临水亭。

孙策相邀许贡入座,又令陈武潜兵左右,笑道:“孤于淮南得一密信,信言: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宜加贵宠,召还京邑。若被诏不得不还,若放於外必作世患,请,诛之——”

话音方落,许贡已神色剧变,急忙将目光投以陆昭。他实在是没想到孙策会知道此事,他特意令人绕到庐江郡,经九江郡将信送给淮南尹的袁术,怎会被孙策知晓?莫不是,袁术身边早已被这厮渗透?

孙策轻转瓷酒杯,怒摔于地,瓷片碎裂之声骤鸣,他亦冷眸而令:“杀。”旁人怎知周郎于淮南斡旋的忠义与辛劳,恰得孙权临行前夕,步练师将来信相告,自当利索解决此事,不容得拖沓半晌。

陈武二话不说,手起刀落,许贡人头落地。孙策更将手戟倒提,刺其胸膛,直至屠戮至殆。

陆昭骇然半跪于地,孙策又跨步近他跟前,提起他的衣襟,道:“若是再令两郡恩怨侵孤之治,这便是下场。”

“喏、喏!”陆昭冷汗淋漓,赶忙应声。

翌日,孙策携李术、吕蒙、董袭等将起兵南行,往东治而与会稽南部都尉贺齐相会,捉拿王朗。留张昭、黄盖、陆昭、虞翻等留治山阴。

临行前,孙策特意留墨书信一封,请张昭代为转达虞翻,道: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勿谓孙策作郡吏相待也。

虞翻执信的手颤抖不止,感动得泣涕连连,他知孙策已暗训陆昭,更是对自己待以至诚,满腔热血由此慷慨,将郡治山阴、乃至会稽一郡事务亲力亲为,劳心劳累,定让孙策无后顾之忧。

孙策领军方去,恰逢一位青年英俊冷面公子提着鸟笼寻至,道是,寻步家姑娘练师。张昭打量此人,觉来意非敌,便将她已随船归去吴县一事相告。

徐详怔然望了眼鸟笼,愣神半晌,携鸟笼拱手道:“多谢长史。”

他又赶回码头问船,再登船回吴县,心下念叨:“阿翾来信,这俩妹子怎地到处跑!待我回去,定教辛夷好好训一训。”至于为何不训练师,毕竟,是别人家亲妹子。

步家兄妹的传信方式,他并不能看懂解析,只得把鸟捉起来好生养着,还得时不时哄慰两声:“鸟儿乖,再忍耐忍耐。”生怕鸟儿无命见到练师,真是操心至极。

与此同时,孙权等人恰已回到吴县,孙权没有耽误半分时间,船方靠岸,便携谷利寻孙邵居处去,孙俨带步练师与徐辛夷先回将军府歇息,却不曾想这俩姑娘又偷溜出去,不知去了何处。

二人原是去拜谒张纮,得知徐详早已启程去山阴寻练师。

练师敏锐地察觉应是步翾回信,便将信鸟再传,言明即将前去阳羡,于阳羡驭鸟传信或相见,又请辛夷留在吴县,待徐详归来团聚。

但徐辛夷将眉一挑,道:“留于吴县,成日见那孙俨?我只怕会气至短命!”

“辛夷可寄宿子纲先生处,无需回将军府。我担心子明归来吴县未能见得我们,怕是会生气。”

“我知道。”辛夷轻哼道:“他素来难哄,不哄便是,你看我平时可理他?他一生气,多避避便是!”

步练师鼻头顿然一蹙,道:“所以此前你执意跑来与我同住,是因……”

“臭阿兄成日管教我,我可不想理他!”辛夷扭头仰面,执意和练师同行同住,见她似有迟疑,便来硬的,直将她抢拽回将军府去。

步练师知徐详脾气不是很好,但总归是刀子嘴豆腐心,昔年父亲在世时,徐详若有过分之时,必然被教训一番,她倒从未和徐详有过冲突,但可能、也许,很快便会了。

若是徐详回来吴县,发现她又去了阳羡,高低得出大问题。

辛夷,必须留在吴县!她心下沉思,必得行个计策。

另一边,谷利携厚礼随孙权拜谒孙邵,叩门无回应,便于宅外等候,两个时辰后,路有好心邻里道:“孙长绪每日皆去湖畔垂钓,日暮方归,公子回去歇息罢!”

孙权听之,回步往东道:“去湖畔。”

谷利讶然道:“哪个湖畔?”

孙权略一思忖,道:“城东临海,礁石潜鱼,必在此处。”

谷利不解:“不是说湖畔?”

孙权:“……”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念练师,若与练师道此,她自不会多问,虽同行之人有别,但他还是为谷利解释道:“孙邵,北海国人,临渤海亦临东海。”

“谷利明白了,这是望东海而思故乡!”谷利展齿而笑,闲暇无事时孙权和步练师常带他和月鹿认字读书,而今,也能道之一二。

孙权闻他这文绉绉的话,一时还未习惯,愣了半瞬,含笑道:“是也,非也。他若眷恋故乡,何苦追随刘繇至扬州。”

谷利乍又不解,摸后脑勺道:“那这?……”

孙权亦摇头道:“多思无益,不若一去。”孙邵的想法,他怎能尽数知之,需与他相见,方知后续处理之法。

谷利牵来马车,扶孙权坐之,再驾马慢行,至城楼时被周泰拦住,孙权便将周泰也拽上马车,虽是不解,但只需护孙权安危便可,他也不多问。

路途中,谷利似顿悟道:“邻里道是日暮后方归来,若是寻常湖泊,定不会耗时至此!公子,这才是我们往海岸去的原因罢!”

孙权含笑颔首,谷利回首掠过帘帷而看,激动欣喜之际,将马鞭高举而策,奔驰往东。他以奴隶之身,被孙策买给孙权,却能得孙权优待,甚至识字,复有何求!

至吴县东之海岸线时,已是夕色漫彩,橘海波光粼粼,虽是秋时,亦觉心旷神怡,暖洋满身。

恰见一垂钓客坐于礁石上,迎风望海,蓑衣影凄。但他身旁站立着一位执剑青年,不像侍从,倒像监视者。

谷利扶孙权下马车,周泰于其后持枪相卫,待谷利缓行至礁石旁,思索孙权的眼疾不便再往前行,便驻足先唤道:“敢问钓者可是长绪先生?”

听闻唤声,那执剑侍卫转身而望,转睫间,拱手而对孙权:“钓者确为孙邵。见过二公子。”

孙权道:“你认得我?”

侍卫道:“那日城西楼船之宴,见过二公子一面。”

孙权默然,闻此便知这人是阿兄的近卫队属,也就是陈武近卫军麾下,他会在此,定是奉命监视孙邵。

名为垂钓,可孙邵,终身不由己。

“尔等且退下,我欲与长绪先生共谈。”孙权抬手轻挥,执鸠杖探路踏入礁石群中,谷利放心不下,搀扶几步,便被轻推开:“退下。”

那近卫面色为难,又看孙权身后有体格雄浑的别部司马周泰点头而应,他才作罢,与谷利一同撤去。

孙权小心翼翼探路挪步至孙邵身旁,寻得近处一块大礁石,慢坐下来,正当他整理衣衫与放置鸠杖于双腿上时,一袭青衣纶巾的孙邵忽地开口道:“公子离我如此近,不怕我将你推下悬崖,坠入深海?”

孙权含笑道:“先生若是欲行此为,何必与我相聊。”

孙邵闻声侧眸而视,见孙权慢条斯理地面向他端坐好,再将被海风吹得芜乱的眼纱取下,执在手中,绢纱带仍随风翻飞,而他将双眸紧闭,道:“权,见过先生。”

孙邵长眉而脸庞宽正,胡须短直如墨,气度不凡,他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盲少年,开门见山道:“可是来替你兄长劝我入仕?”

孙权颔首却又摇头,叹道:“非为兄长,而是为我。吴郡府君举我为孝廉,任阳羡长。我以此残躯,深为惶恐,欲请先生出山,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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