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笑笑,而后义正言辞道:“陛下,臣今日入宫,先是掌掴了杨内官,而后又失手碎了茶盏,烫伤陛下身边的另一名内官,臣——”
“有罪!”
“还望陛下责罚!”说着,刘宁作势便要跪下。
刘赞瞪大了眼,颇为震惊地看了刘宁一眼。
他没想到他这个五姐倒先把事儿全抖落出来。
他眼下还没想好该怎么将这些事儿圆过去。若是皇帝顺着五姐的话柄降下责罚,又该如何才好?
刘赞眼珠转向刘绥,想看看他对此是什么态度。
“五姐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什么罚不罚的。”刘绥忙抬手拦下,并冲刘宁身旁的刘赞使了个眼色。
有了刘绥授意,刘赞忙伸出按捺已久的双手,稳稳托住刘宁胳膊,拦住她下跪。
当然,刘宁也没真想下跪认错,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今既有现成的台阶下,她也就顺势挺直了膝盖。
刘绥面上带笑,并无半分责怪刘宁的意味,满不在意道:“不过是教训两名宫婢罢了。想来定是他们服侍不周惹恼了姐姐,姐姐教训也便教训了,何罪之有啊!”
“他们两个能在陛下身边服侍,定是陛下精心挑选的两个可心的宫婢,又谈何来服侍不周呢?陛下真是折煞臣了。”刘宁笑道,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过——”
“想来定是他们仗着陛下的威势,狐假虎威惯了。陛下你是不知道,那杨仕鑫,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认不得我就算了,竟还敢昂着头走在我前头。”刘宁绘声绘色,说罢,气呼呼地看向刘绥,问道:“陛下,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有那个奉茶的宫女,那么烫的茶水也要端上来,是要烫死我吗?”
刘赞眼皮挣扎两下,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笑,道:“陛下,五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从小便吃不得一点亏,事事都要争先……”
“五姐的性子,朕,自然是知道的。”刘绥笑笑,起身拢了拢袖子,缓步走下台阶,安慰起刘宁来:“都是他们两个不好,惹得五姐生气,该罚!”
“还是陛下明白,心里是向着我的。”刘宁瞥了刘赞一眼,得意一笑。
“好了好了。”刘绥走到刘宁、刘赞二人中间,一手拉起一个,“到底咱们几个才是亲姊妹。”
刘赞眼皮一跳,定定看了眼刘绥紧握着自己的手,眨了两下眼,而后抬起眼皮,睁大眼睛,看向刘绥,余光瞟向刘宁。
刘绥笑着点头看了眼刘赞,顺带扫了眼刘宁。
刘宁眼珠一转,仅一瞬,便将另一只手覆在刘绥手上,欣然道:“八弟说的是,到底咱们才是亲姊妹,打小便一处吃、一处玩、一处睡,由大姐姐、大哥哥带着长大,亲密无间啊。”
刘宁说完,眼神扫向刘赞。
刘赞心领神会,忙顺着刘宁的话继续说:“可不是嘛,父皇让我们背书,我们几个偷懒耍滑,被大哥哥发现,要拿戒尺打我们手板呢,我们几个便都躲在大姐姐身后,谁知戒尺竟在大姐姐手里!”
提及幼时趣事,三人顿时笑作一团。
说起大姐姐刘安,刘绥收起了笑,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大姐姐近来……近来天寒,公主府远不及宫里暖和,也不知大姐姐有没有冻着……”说着说着,眼角还淌下一颗泪来。
刘赞抬眼,看向刘绥,看着刘绥脸上的忧心、愧疚,看着刘绥下巴上挂着的那颗泪,只觉得恶心。
不是他将大姐姐赶出宫的吗?不是他克扣了大姐姐府上的开支用度吗?现在惺惺作态个什么劲儿!
刘赞胸腔起伏,眼周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颤抖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刘宁故作惊讶:“大姐姐何时搬去的公主府?”
“此次进宫,我还想着尝尝姐姐福康宫的饭菜呢,我已经很久没吃到了,很是想念呢。”说着,刘宁还咂巴了下嘴,回味着早上在公主府吃的一勺鸡子羹,意犹未尽。
刘绥一愣,眨了眨眼,眼睛在刘宁、刘赞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想从二人身上看出些端倪。
他不敢信刘宁、刘赞两人竟还未去公主府见过刘安。
尤其是刘赞,往常刘赞入宫,都是先去过福康宫后才来福宁殿拜见他的,今日倒是奇了。
刘绥讪讪笑了两声,松了紧握着两人的手,看了眼殿内众人,摆手屏退众宫人,而后又理了理两侧的袖子,回道:“北征战事失利,王太傅、右相以此为由头,带头联合朝臣,竟将大姐姐轰出了宫!”
刘绥无可奈何,摇头叹息一声:“大姐姐待我如姐如母,替我处理政务,帮我打理朝堂,我竟不能护她周全,朕失悔!”
刘绥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在眼下横着抹了一把。
刘赞紧咬着牙关,两手紧紧攥着身侧的衣衫,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若不是刘宁一个眼神扫过,只怕他恨不得一把揪起惺惺作态的刘绥的头发。
“竟有此事!”刘宁夸张地大叫一声,义愤填膺:“他们竟敢欺负到大姐姐、欺负到陛下头上?”
“说得正是呢!”刘绥苦着张脸,双手捶胸,全然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自定北王失踪以来,朝里的那些臣子便一个个按捺不住似的往上蹿,朕说什么他们都不在意。朕资历浅、年岁小,又碍于他们都是父皇一朝的老臣,从不敢大声呵斥,不成想竟酿成今日这般局面,还连累了大姐姐!”
刘宁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刘绥的肩膀,安慰道:“这怎么能怪陛下呢?分明是那些臣子们欺负咱们姊妹几个啊!”
“父皇不在了,任谁便都能踩在咱们姊妹几个头上!若是父皇还在,他们一个个的还敢这么嚣张吗?”刘宁声音几度哽咽。
刘绥也被感染得泪水夺眶而出,伏在刘宁大臂上,呜咽道:“我在宫里,如履薄冰,心里苦楚,无处排解,这些话,也就只敢对着你们说了。”
刘宁抽搭两声,轻轻拍着刘绥的后背,含泪的眼看向一旁傻愣愣站着看戏的刘赞,眉头挤弄两下。
刘赞回过神,也扑了过来,出声陪着刘绥一起哭。
姐弟三人抱头哭过一阵后,刘绥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刘宁,问道:“五姐,你说,眼下我可该怎么办才好?”
刘赞一听,如临大敌,频频冲刘宁使眼色。毕竟当初,八弟也是这么将北征一事甩给大姐姐的。
刘宁心中自有成算,无视刘赞的眼神,顺着刘绥的话道:“程显那老贼欺人太甚,若是让我在宫里见了他,定要狠狠赏他一巴掌,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可——”刘宁话语一顿,踌躇道:“他那些党羽们也实在厉害,只怕我今日赏了他一巴掌,明日他们便会入宫死谏,逼着陛下裁决我呢!”
“陛下最重情义,若真有这么一遭,他们不就是要将陛下置于不仁不孝之地吗?”
“陛下还不知道呢,昨儿我刚出府,在街上走了不过几步路,便遇着一醉鬼,说着自己是什么新任的户部侍郎,恩师是程显程右相,醉醺醺的上来,我搬出身份来,谁知他仍不放在心上!毫无畏惧可言。”
“我一时害怕,把他的牙踹掉了几颗,回去之后心里便一直后怕,我怕……”刘宁吸了吸鼻子,恨恨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只恨……只恨我们没有父皇庇护……”
刘赞眼睛再次睁大,他竟不知此事!
“五姐放心,如今陛下在庇护着我们,陛下定会保护好我们的,亦如幼时我们姊妹几个互相呵护一般。”刘赞适时插嘴道:“陛下仁孝礼义之君,又岂能受他们的裹挟?”
刘宁、刘赞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刘绥给架起来了,刘绥顺着说也不是,逆着说也不是,实属进退两难了。
刘绥眼睛一眨,拿出一贯的法子,问道:“那依五姐、六哥之见,我们又该如何才好呢?”
刘宁抹了把眼泪,端起胳膊,食指在脸颊上轻轻叩击,绕着刘赞、刘绥二人踱了几步,期间又时不时看二人一眼,最终拿定主意,道:“依我看,既然朝堂上都是他们的人,不如就先从此处下手,往后的官员任免,陛下当多留些心,多用些与他们无过多干系的人,以免他们势大。”
“陛下,明年三月一场男子科考,六月又有一场女子科考,不如便在此上多下些功夫,择取一批忠心于陛下的能臣良将。”
“五姐说的在理。”刘绥点点头,然则话锋一转,又抛出新的难题:“只是科考的考官们,大抵还是他们的人,只怕是我有心而无力啊!”
“这可该怎么好?”刘赞皱着眉,抿着嘴,连连拍手,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
刘宁眼睛微微眯起,道:“陛下,不如将大姐姐迎回宫吧。”
刘赞猛然抬眼,看向刘宁。
刘绥神色一冷,亦是看向刘宁。
刘宁道:“先前父皇在时,大姐姐便代理朝政数年,自陛下登基以来,也是大姐姐监理朝政,与那些人打交道,大姐姐最在行,再怎么说,咱们与大姐姐,可是骨肉相连的手足至亲,咱们的心才是一处的。”
刘绥嘴角勾起,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皮笑肉不笑,长长看了刘宁一眼,方才轻声道:“五姐说的是。”
“只是……朕只怕大姐姐心中带着怨,不愿意再入宫呢!”
“陛下放心,大姐姐疼咱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怨咱们呢?”刘赞回道:“大姐姐心里明镜儿似的。”
听闻此言,刘绥眼珠转向刘赞,眼周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
“陛下不必担忧。”刘宁道:“不如这样,陛下拟道旨来,臣与逍遥王便斗胆去大姐姐的公主府上当一回说客,陛下放心,臣二人定当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应了陛下的心意,将大姐姐迎回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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