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野转头看见沈新羽,就跟看见一个三头六臂的哪吒一样惊奇。
“你怎么在这儿?”裴星野将小姑娘拉到筒灯最亮处,一双漆黑眸子锐利摄人,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上下扫视。
沈新羽被看得有点儿窘迫,委屈说:“我没干坏事,我同学过生日,我来玩儿。”
“今天星期几?你怎么出的学校?这儿是小孩子可以来的地方吗?”
裴星野一连三问,眸光微沉,语气严厉。
沈新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星野。
她低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互相绞着,面前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她小小一只被迫陷入黑暗,刚才遇见男人时的惊喜全都化为了乌有,心里只想哭。
裴星野眉头一顿,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到底是个小姑娘,苛责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变得温和:“好了好了,知道错就好了,包厢是哪个?外套呢?书包呢?”
沈新羽吸吸鼻子,这才抬起头,朝前面指了指:“外套书包都还在包厢里。”
裴星野转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
小姑娘太瘦了,掌心里细骨纤薄,裴星野收了几分力,生怕自己戾气一重,真将她捏碎了。
到包厢,沈新羽走进去,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外套和书包,又穿过欢闹的人群,去找凌莉,和她告辞。
还以为裴星野会在门外等她,谁知一转头,就见男人双手插在裤兜,挺拔地站在茶几边缘,锋利的下颔透着冷峻,一双漆眸鹰隼似地,将包厢里所有人全都扫视了一遍。
同时,包厢里诡异地静了一瞬,大家纷纷回头去看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凌莉喝多了,有些迷糊,眯着眼看了很久。
沈新羽和她告辞之后,就往回走,一路和人说:“是我哥,是我哥,他来接我了。”
一改先前的沮丧,语气变得欢快,还有种骄傲。
裴星野确定只是一群小年轻玩闹,沈新羽没受到任何伤害,才带着她一起离开。
而他自己那边的应酬,他打了一个电话,和人说了句抱歉,下次再聚便挂了。
沈新羽站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外面夜深露重,两人走到大厅玻璃门前,裴星野接过沈新羽的书包,让她把外套穿好。
同时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我看你也没地方去了,今晚就住我家去吧。”
沈新羽眼睫颤动,抿着唇,用力“嗯”了声。
怕自己太高兴,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够高兴。
裴星野看着她,轻轻一哂,笑了。
*
两人到家,裴星野进衣帽间,找了半天,找出一件自己没穿过的白色长袖T恤给沈新羽。
谁叫沈新羽一身烟酒味,这个样子明天是进不了学校大门的,她必须今晚洗个澡,把衣服也全洗干净了,明天早上穿回学校去。
裴星野趁她去洗澡的时候,先把她的棉大衣拿去,丢洗衣机里洗了。
“出来的时候,先叫一声。”
虽然沈新羽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可到底16岁了,该避忌的还是要避忌一下。
沈新羽隔着卫生间的门,应了声。
这套房子装修才一年多,平时就裴星野一个人住,而他住主卧,主卧自带卫生间,这外面的卫生间几乎没用过,一切都是干净的。
洗漱台上面的洗漱用品还是她上次用过的,毛巾架和花洒都还挂着标签呢。
沈新羽洗好澡,套上男人的白长T,镜子里一看,领口有点大,袖子也老长,衣摆更是截到了大腿上。
比她的吊带睡裙还大。
原来男人的衣服都这么大啊,星野哥哥那个子真不是白长的。
沈新羽将袖口折了几道,挽上去,就在卫生间里把自己的文胸内裤和袜子手洗好了,其他的衣服则一起放进衣篓里。
出来时,她先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头。
“我出来了。”
外面没人,裴星野在自己房间“嗯”了声。
沈新羽踩着拖鞋,把洗好的衣物拿去自己房间,晾在暖气片上,方便第二天早上穿。
再跑出来,去阳台看一眼,洗衣机显示还剩十分钟。
回头,她对着主卧的门,喊了声“哥哥”:“你先睡吧,衣服我来洗。”
裴星野隔着门,问:“你不睡觉吗?”
“我还有作业,要做作业。”
“……那你做作业吧,衣服我来洗,你回房间别出来了。”
“……”沈新羽想了半天,应了声好,“那我回去啦,谢谢哥哥,哥哥晚安。”
白长T下面凉飕飕的,家里有暖气也抵不住她这样光着腿,沈新羽跑回房间,关上门,钻进被窝,取了一会暖。
再在床上站起身,把被子裹上身,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小蚕蛹,提溜着爬到书桌前,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做作业。
很快洗衣机工作完毕的音乐响起,沈新羽侧耳听了听,听见阳台玻璃门开启的声音,又听见洗衣机滚筒门打开又闭合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选择档位的启动音乐。
“叮叮哒哒……哒哒叮叮……”
清脆,悦耳。
后面可能还有自动晾衣架升降的声音,太细微了,沈新羽只能靠想象了。
沈新羽咬着笔头,估算完男人的一系列动作,才继续埋头写作业。
却不料,估算有误,她的房门忽然被人敲起。
“沈新羽,我给你拿了盏台灯,放你门口了,你出来拿一下。”
男人声音磁性体贴,沈新羽“哦”了声,从蚕蛹里爬出来,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有一盏台灯,还有一杯水。
就是没有男人的身影。
走得还挺快。
沈新羽把台灯和水杯拿进房间,关上门。
台灯摆到书桌上,通上电源,桌前顿时明亮了很多,水杯里的水也不烫,入口刚刚好,沈新羽正好口渴,一口气喝完。
等到洗衣机第二次传来工作完毕的音乐,沈新羽也正好把语文作业做完了,看看时间都快12点了,可她还有4门功课没做。
沈新羽哀嚎一声,抽出数学作业。
可结果,第一题就不会。
明明这些数字、符号和文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叫她像个老太太似的老眼昏花,读都读不顺了。
她拿起作业,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朝阳台方向看去。
却不料男人不在阳台,而就在客厅。
只见客厅暖气片旁边,两张椅子临时支起了一根晾衣架,男人正在那儿一件一件晾她的衣服。
可不,这样干的快多了。
沈新羽不惜吝啬地献上彩虹屁:“星野哥哥你好聪明呀。”
裴星野背对着她,轻呵一声,动作没停。
男人身上穿着棉质单衫,灯影照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将他勾勒出宽阔清隽的轮廓,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眼见男人衣服就快全部晾完,沈新羽举了举作业本:“我还有很多数学作业不会。”
裴星野闻言,唇角一勾,笑了声,却不是愉悦的,也不是同情的,而是带足了嘲讽刻薄的讥诮之笑。
“你这样逃课出来,明天等着班主任找吧,作不作业的还有什么大不了。”
沈新羽抖了抖嘴唇,想为自己辩解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最后“哼”了声,关上门:“坏哥哥。”
她一直以为这个哥哥很善良,很热心,是个好人,可见过他那个笑,才知道,不是呢。
“别写了,快点睡觉。”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命令式。
沈新羽不服气,重新趴到桌上,对着作业研究起来,可抓耳挠腮十分钟之后,还是放弃了,抱着被子爬回床上,梦周公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新羽正在和周公搏斗,门上传来敲门声。
开始是很轻缓的。
“沈新羽起床了。”
过一会,又两声。
“沈新羽上学了。”
再一会,敲门声急了。
“沈新羽要做作业了。“
再五分钟之后,门板擂如鼓。
“沈新羽你班主任来了。”
成功地“帮助”她将周公打败,从床上爬起来了。
沈新羽打着哈欠,打开门,门口椅子上放着她的秋衣秋裤,但毛衣和校服都没有,想必还没干透。
她先穿好秋衣秋裤,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客厅,看见男人正坐在暖气片前,拿着吹风机在吹她那没干的衣服。
沈新羽感激地喊:“哥哥你真好。”
裴星野抬眸,催促她:“别废话,快点洗漱,吃早饭。”
沈新羽连忙跑进卫生间去了,再出来,餐桌上摆好了一碗饺子,还有一碟醋。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正想说点什么,一件毛衣朝她丢了过来。
“这件干了,先穿上。”
“哦。”
沈新羽接过,满怀洗涤的清香,张手套上脖颈,穿好,开始吃早饭。
等她一碗饺子吃完,其他几件衣服也陆续吹干了。
沈新羽便穿着干干净净的一身衣服,坐上裴星野的车去上学。
*
到学校,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抓了。
分班之后,沈新羽的班主任有幸还是吴春妤,可吴春妤并不念旧情,她要沈新羽说明情况,还要请家长。
沈新羽维护凌莉,紧咬着是自己贪玩,去网吧打游戏了,打完之后就回家了,没在外面玩太久。
“不然我身上衣服早就臭了。”沈新羽抬手将自己手臂伸到吴春妤面前,“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哥已经狠狠批评我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早就来上学,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了。”
吴春妤问:“你哥叫什么?”
沈新羽一脸老实:“沈泊峤。”
吴春妤电脑里查了一下她的学籍,果然家庭成员里登记着一位兄长,叫沈泊峤。
“你哥上学,还是工作?”
“工作。”
“你要么叫你爸来一趟学校,要么叫你哥来一趟,今天下午就来。我要证实你的情况,不然我就报教务处,知道了吗?”
“那还是叫我哥吧,我爸不在家。”
“可以。”
“那我需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吴春妤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打。”
可沈新羽眨眨眼,没接:“我不记得我哥的号。”
吴春妤只好拿出手机箱,取出女生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打。”
沈新羽点头,接过手机,开机,在通讯录里划拉了一下,找到“金毛”,点击拨打电话。
吴春妤疑惑:“你哥叫金毛?”
沈新羽嗫嚅出声:“我给他起的绰号。”
吴春妤:“……”
电话开了外放,铃声响了几秒之后,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沈新羽?”
沈新羽正要说话,吴春妤先开了口:“请问是沈泊峤吗?”
裴星野没答,反问:“请问您是?”
吴春妤:“我是沈新羽的班主任。沈新羽同学昨天违反了校纪校规,你知道吗?”
她故意没提什么事,看对方反应。
可裴星野一听就明白了,耐心解释:“老师您好,是这样的,新羽最近有些叛逆,昨晚没住校,跑回来了,我也大吃一惊,今早上我把她送回学校去了,让老师您费心了。”
吴春妤听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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