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木晓晞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跟这假期一样,说没就要没了。
她有些焦虑,既想开学,又不想开学。
想开学是因为学校里有她的绘板,她可以用来接一些单子赚点零花钱,最近假期已经有不少预约了,只等开学。
不想开学是因为,这个假期她连懒觉都没有睡过几天,等开学了,又要过每天七点起床的日子了。
说是上了大学,其实跟上高中没太大的区别,他们学校外语系都比较卷,法语系管得尤其严格,早晚自习一个都不能缺不说,因为是小班授课,一个班也就二十人不到,老师一打眼过去就知道谁没来,名都不用点。
也不是不能逃课,但只能装病,而且只要没去,老师就会阴阳怪气:“encore malade?mal à la tête,mal au ventre,mal à l‘estomac,un rhume ou de la fièvre?c'est lequel?”(又病了?头疼,肚子疼,胃疼,感冒,还是发烧?)
然后病号的舍友就开始用贫瘠的法语绞尽脑汁地找补:“oui oui,elle est mal au ventre.”(她肚子疼)
“a.”
“?”
“Il faut utiliser ‘a’,avoir,pas ‘est’。”(纠正语法)
碰上luc这种法国严师,帮忙请假都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更不要说,他们系里还有周考月考,三天小考每天当堂考这种恐怖制度。
也是因此,像木晓晞这种胆子小害怕老师又害怕考试的,前两年不要说缺课了,连自习都没缺过。好处是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专业,成绩再烂,每学期也还是能拿到奖学金,坏处是,每天都很紧张,肠胃常年不适。
一整个假期发生了太多的事,也忙得很充实,但瞌睡着实没睡够。
连着几天,她都宅在家里睡觉,早上睡到十点半起,吃完饭又去睡,下午睡到四点半起,没一会儿又要吃晚饭了。
晚上看小说熬夜玩到一点,再睡觉。
因为她睡得足够晚,有时能等到应酬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的徐敬孚。有时等不到,彻夜不归。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经常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一次人影。
徐敬孚说过,他不止这一个住处,而且李秀也说过,他公司旁还有一个公寓,平时忙的话就会住在那里。
想到李秀,木晓晞突然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还有李秀的联系方式,徐敬孚之前还说她算是她的半个生活助理,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只是她也没什么事。
不过既然是生活助理,李秀怎么这么久都没出现在别墅过了?她不是说平时会来帮忙打理这边的房子吗?还是说,最近因为她住在这边,所以李秀不过来了?
【徐哥!】
李秀好像和徐叔叔的关系很不一般。木晓晞想。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明明是助理,却能叫哥。徐哥。
“……”
她怎么会琢磨这个,这根本不是她该想的事。
木晓晞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八卦想法丢出脑壳,然后她收拾收拾下了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王阿姨和李阿姨已经给她做好了饭。
虽然只是伺候她一个人,她吃得也很少,但她们还是每一顿都做得很精细,花样繁多,口味比外面的餐馆差不了多少。
她很多时候其实胃口没那么好,可是为了不辜负两个阿姨的劳动付出,她还是会尽量让自己多吃几口。她吃得好,两个阿姨也开心。
“晓晞要出门?”看木晓晞今天穿得漂亮,王阿姨笑着问道。
木晓晞点头:“我想去市里买点东西。”
“买什么?要我帮忙吗?”李香榕问,“我老公今天刚好要从县城过来,你要买什么,我让他带?”
“谢谢李阿姨,不用了,我要买一些画画的工具,这两天玩得有点太多了,想找点事做。”
“画画的工具?你会画画呀?”
“会一点,都是自学的。”
“老板也会画画。”李香榕说着,指了指楼上,“楼上那幅画好像就是老板画的,你知道吗?”
木晓晞点头,有点疑惑她为什么提到这个事。
王阿姨接话道:“老板书房里就有画画的工具,我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还见过,你要不问问老板?看看能不能用他的?反正他也不经常用。”
“但是……”
“问问看嘛。”
于是木晓晞就问了,发的信息,中规中矩。
【叔叔,请问家里有画画的工具吗?】
自从上次她结束工作后两人一起吃过饭,到现在为止已经差不多又有一个礼拜多没见过了。这期间,徐敬孚一共回家四次,两次在家过夜,其他时候都是在外面。
而这两次,也都是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她在楼上看到他下车,听到他上楼的动静。
不过她没下去打招呼,她不想让徐敬孚知道她老是熬夜,而且时间也太晚了,打招呼也不合适。即使回来这样晚,早上他依然很早就出发了,雷打不动地六点四十五下楼,七点二十出门。
她临近早上时觉很轻,一点响动就会惊醒,徐敬孚每次离开她都是知道的,每一次她都是趴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目送他离开。
心想,成功人士也这么累吗?
比高考生还要辛苦的样子。
徐敬孚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他很忙。
偶尔的偶尔,他会发微信问问她在干什么,通常情况下她都会秒回,但秒回过去后,往往又石沉大海,可能又要等待好几个小时,才能等到对方的第二条信息。
比如今天这条信息,毫无意外地,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等来对方的回信。
【刚在忙。】
【有。】
【怎么?】
很徐式的简洁回复。
木晓晞回到卧室一直端着手机边看小说边等,收到回复后,她第一时间就打开微信,发消息过去:【我想画画,想借用一下您的工具,可以吗?】
等了两分钟,徐敬孚没回复。看来又要等几个小时了。
正想着,一个电话直接打进来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看起来不像是垃圾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您好。”
“是我。”徐敬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这是我的工作手机,你存一下。”
木晓晞连忙点头,点完想起来对方看不见,连忙又说:“好的叔叔。”
“你要画画?”
“嗯……”一听到男人的声音,她就有点不自觉地紧张,“玩了几天,我想找点事做。”
“可以,你画什么画?油画,水彩,国画,水粉还是……”
“铅笔画。”
“……”
对方一沉默,木晓晞就觉得自己不该问,该直接出门去买一盒笔就好了。小区里也有文具店,就算买不到比较好的彩铅,买个普通的铅笔还是可以的。
为什么非要问徐叔叔,人家本来就很忙。
“我本来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彩色铅笔,阿姨说您也画画,可能会有,有的话我想借用一下,要是没有的话我自己去买就好了,不打扰您了叔叔,我先挂……”
“什么?”徐敬孚的声音突然出声,“刚刚跟陈遇说了点事。”
“……”木晓晞的心脏又开始咚咚跳起来,最近总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种像面对考试一样,生怕犯错的感觉又来了。
“你刚说什么?”
木晓晞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又说了一次,而且还补了半句:“水粉也可以。”
“彩铅和水粉?水粉二楼办公室有,彩铅我没有,你叫人送来就是。”徐敬孚关上办公室门,拿了根烟来到窗边,一边跟对面说,“东西在办公室靠窗的那个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应该是,我很久没碰那些了,也有点忘了,你找不到就让王姐她们帮你找,东西你随便用。”
“……好,谢谢叔叔,那我挂了。”
“等等。”
木晓晞在这头很谨慎地呼了口气。
那头的男人说:“今晚我也要应酬,可能不回去,你平时早点睡,老是熬夜不好,非要熬就把灯开开熬,不要在黑夜里玩手机。”
木晓晞一下僵住:“您……怎么知道……”
徐敬孚笑了:“前天回家,我看到你拿着手机在窗边玩,楼下有灯,从外面看得很清楚。”
挂了电话,木晓晞忍不住捂住脸倒在床上。
竟然被发现了。啊。
真是。
徐叔叔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不睡等他回来吧?但真的不是,她只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着,听到他回来了所以习惯性去窗边看一眼。仅此而已。
不会被误会吧?要是误会了……她卡了一下。
要是误会了,会怎么样?
她忽然想起徐敬孚之前和她讲过,签完字后,他说他只是把她当孩子,不会对她有任何别的心思,而且因为怕她误会,一度不回别墅来。
毕竟再怎么说,这段荒谬的契约关系,还有那个红本本,本来就是很容易叫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要是她再做出什么举动让徐叔叔误会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搞不好他就根本就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她慢慢坐起身来,愣愣地傻傻地盯着地面,有点迟钝地想着什么。
她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可是又想不太明白。
虽然也就两三个月,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但是每一次相处,徐叔叔好像总是会以超出她的预期的程度来对她好。
无论是出钱向木钧“买断”她,还是为了她和木钧差点打起来,帮她处理伤口,给她提供住处给她钱花,带她买东西,请她吃饭,安慰她关心她,介绍实习,教她做事的方法和道理……
明明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她很清楚,徐叔叔对她好是因为她忘掉的那段小时候的回忆。
曾经她“救”过他,让他有了生的希望,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又是小辈,徐叔叔还想过要收养她做女儿,甚至他还跟李秀说过,第三楼是给他的“养女”的。
她也知道,她得到的所有的这些好都是因为徐叔叔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了。
而且他还想得很周全,也怕她因为那张结婚证有任何的误会,和她一直保持着很得体的距离,处处维护,礼貌尊重,一直为她着想。
所以她很感激。
感激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徐叔叔真是个好人。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明明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和她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他要是有孩子的话,肯定也会对孩子很好的。
木晓晞想。
她不会是把徐叔叔当成爸爸了吧?
木晓晞翻过身,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最近见不到面的时候,她总是……总是想起他。
想起他跟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的样子,想起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想,她都感觉心里很温暖,每一次想,都让她更加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自己能够把事情做得好一些,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愿意多吃两口,希望可以让他买自己的钱花得更值得。
拿到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挥霍,挥霍去给他买了一个八九千的手机,买了一百多的零食,请他吃了一千多的饭。
清零。
现在她银行卡里,只有一百多是自己赚的了,剩下的全是徐敬孚给她的。
“简直像个期待父爱的小朋友。”她自言自语。
她突然想起来,她当初刚回到木钧那个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候没什么钱。
给爸爸捶背按摩,帮妈妈洗碗做卫生,给弟弟到处找学习资料。
存下来的零用钱用来买一些花花草草,每个卧室发一盆,每天去照料;家里人过生日的时候提前一两个月就买一些手工材料,一针一线,一点点地亲手做,直到那天到了送给他们。
她知道爸爸总是背疼,应酬后酒喝多了回来容易发火,妈妈不想去照顾爸爸,她就去,挨了不少冤枉骂。
木延喜欢吃的东西,她从来不和他争抢,就算她也喜欢。
木钧希望她能带出去不丢人,所以社恐的她逼迫自己学会笑,学会叫人,学会敬酒。
虽然现在有时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是那个时候的她,不觉得自己傻。
那时候的她真心地把那个家的人都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把爸爸当成她唯一的依靠。她期待着,有一天她的家人能看到她做的这些,期待着爸爸能看到,她已经懂事了,是个很好很乖的孩子。
她不会惹麻烦,她还可以做很多事。她想融入那个家庭,和她的家人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就像现在一样。
有多少给多少,想要靠近,但是又怕惹人厌烦。
“别人让你做女儿的时候犟着不做,现在好了。”木晓晞自言自语,“怪不得叔叔那么生气。”
打她一个耳光。
该打。真是蠢透了,不知好歹。
情绪忽然有些失落,她坐起身来:“算了,已经这样了。”她吸了吸鼻子,“叔叔不会赶我走的,现在我还有用。”
手慢慢蜷缩起来,捏紧了床单,自我催眠一般自言自语。
“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徐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至少名义上,应该是这样的。
“没关系的木晓晞,你还是有家的。”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你的家。
至于以后。
以后她就长大了。
等她长成一个真正的大人,能够赚更多的钱,她自己就可以给自己一个家。
一个没人能把她赶走的家,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抛弃她的家。
加油,木晓晞。
你可以的。
徐敬孚本来晚上是有一场应酬,但是对方临时有事放了他鸽子。
陈遇问他要不要将另一个约会提前,他摇摇头:“不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应酬一个礼拜了,我也想休息休息,今天打算早点回去,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比较大的买绘画工具的店?”
陈遇刚好知道有个地方,就在附近大学城附近。
“您需要什么?我叫人去买。”
“不了,我自己去转转吧。”
由于不知道木晓晞想买多少色的彩铅,他就买了最多色的一个,然后把配套的东西买了个遍,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提着一个大袋子回去了。
自从银行卡里的财富到了一定的数额之后,他其实就很少这样亲自买什么东西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自己去买。
上了车,司机问他:“老板,要不要先去吃饭?”
徐敬孚笑了笑:“回家吧,回家吃。”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心情不错,也笑了。
“最近您的心情一直不错。”
“嗯。”徐敬孚并不否认。
“家里有人气了,还是不一样。”司机也是跟了他好几年了,有时也能和他说上几句,徐敬孚私下里并不像他工作时那样铁面无情,也不像其他徐家人那样高高在上,仿佛另一个阶层世界的人。
也许是因为徐敬孚是二十多岁才回的徐家,经历过真正的底层生活,所以他很能与这些普通的劳动者打成一片。即使他不苟言笑话很少,也不会让底下的人认为是瞧不起人。
“是。”徐敬孚说,“家里还是得住人,才像个家。”
司机放松下来,边开车边和他闲聊:“是啊,每天不管再累,只要回家了,就像手机插上了快充,没一会儿就满电了……家是个好地方啊。”
徐敬孚看看手边的大袋子,再瞧瞧手里捏着的手机,笑了。
这个回礼是不是太便宜了?
回头再送个好的吧。
有点堵车,到家时已经接近八点。
今晚留在别墅值守的是李香榕,见他回来后很是惊讶:“徐先生,您回来了。”
“煮个面,一会儿端到书房来。”他脱了衣服扔到一边,提着东西往楼上走,走了一半回头问,“木晓晞呢?在几楼?”
“在三楼书房。”
徐敬孚点点头,两步并做一步很快便上了三楼,到了书房门口,他弯起手指敲敲门。
“叩叩叩。”
没人开。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开。
他皱了皱眉,伸手压下了锁把,将门慢慢推开。看到里头景象的时候,他惊了一瞬。
只见木晓晞上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后半身拖在沙发上,头耷拉在扶手下边,双手和头发垂吊着,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一身白裙,倒吊着的头发将整张脸遮得七七八八,仿若贞子再现。
他看了眼顶头的白炽灯,又垂下眼,轻手轻脚关上门。
空气中还有女孩儿轻微的呼声。
睡着了?
他将袋子轻轻放在桌上。女孩儿没醒,只是歪了下头,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睡。
徐敬孚:“……”这么睡,舒服吗?
睡相真差。
他有些好笑,摇摇头,没叫醒她,而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画架。
看清画上的内容后,他露出一个有些不敢相信的神情,忽地回头又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孩儿,眼里的情绪变得很是复杂。他放轻脚步朝画走了过去,站到近处仔细看。
那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的背后是一片星空。
桥上乍一看只有一个人,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穿着长袄的男人,但如果看仔细些,会发现男人的肩头上还有半颗扎着小辫的小脑袋。
棉袄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趴在男人背上。他们背对着他,面对着河流,地上有雪花,天上有星星。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幅画上的小辫儿。
她……想起来了?
“叔……叔?”身后传来女孩儿朦胧未醒的声音,“您怎么,回来了?”
徐敬孚转过头,张了张嘴,看看她,又回过头去看看那幅画。好半天,他才问:“你想起来了?”
木晓晞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整个人糊里糊涂的:“……什么?”
徐敬孚指着画:“你画的?”
木晓晞这才注意到那幅画,她看看徐敬孚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表情,眨眨眼,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嗯。”
“你想起什么了?”
“……”
男人的神情有些紧绷,严肃地有点吓人。
木晓晞彻底醒了,她有些慌,看看画,看看他:“叔叔?”
徐敬孚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因为他看到了木晓晞脸上的茫然——她没想起来。
他又看看画,喉咙动了一下。
是了。
那时候的木晓晓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况且,都十三年了。
“叔叔。”木晓晞下了沙发,朝徐敬孚走过去,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徐敬孚看了她一眼,胸膛起伏着吸了口气,笑了下:“没事。”
木晓晞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看了看画,有点忐忑地问:“我是不是……画错了?您生气了吗?”
“……没有。”他扯了下嘴角,“你画得很好。”
基础功挺扎实,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很生硬,但还是比他画得像那么回事。
那为什么不高兴。
木晓晞想问,没能问出口。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根据您画的那一副画,根据自己的理解,换了一个视角重新画了一遍,我画错了吗?我是不是理解错了,这里两个人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姿势,是别的……如果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的?”
徐敬孚看到她慌张翻出手机,调出她拍的外头的那张画的照片,放大桥上的那一部分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就是很模糊的一竖两点。
他画得很“含蓄”,几乎看不出那是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姿势?”他干笑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甚至能精确画出来,棉袄是在孩子身上。
“两个点是并排的,一高一低,长长的那一画是身体,您的身体,”木晓晞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看着那一竖两点,“您之前跟我讲过,您说我那天穿得很薄,只穿了毛衣,但是那天很冷。”
徐敬孚知道木晓晞忘记了过去,所以之前给她讲述以前的事时并没有将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她,但她却靠着这样一幅画几乎推测得毫无差错。
“我猜您肯定不会让一个孩子受凉,所以我推测这个衣服应该是在……孩子身上。”
“……还有呢?”他问。
“还有,这两个头都在身体上方的位置,说明您应该是抱着孩子或者背着孩子的。”
“那为什么不是抱着。”
木晓晞抬起眼,看到徐敬孚眼中浮现出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浓烈很压抑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她不敢和他再对视,于是垂下眼来,捏着裙摆。
她感觉有些羞耻,说不出口。
徐敬孚却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是抱着?”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徐敬孚很坚持地站在这里等她说。
“因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嗓子有些干涩,“因为我,我觉得……”
她再次深呼吸,给自己鼓了气。
“如果是抱着的话,衣服在孩子身上,您就会很冷,但是如果您是背着孩子的话,您就不会冷了,我觉得那个小孩……”
“你。”徐敬孚打断她。
“……”
徐敬孚:“那是你。”
木晓晞抬起眼,却看到徐敬孚转过头去,只见他长长地缓缓地出了口气:“不是那个小孩,那是你。”
木晓晞忽然眼眶有些酸,她好像听明白徐敬孚语气中的遗憾和自嘲。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这样做,对吗?”他笑了笑,问她。
木晓晞点点头。
“为什么?”
“……”
“因为……”
“不是那个小孩,是你。”徐敬孚再说了一次。
木晓晞眨了眨发热的眼睛,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嗯,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是七岁,在那种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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