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的是贵妃鸡翅。时樾去两公里外超市买的,又看菜谱做的,很好吃,但景夏没吃太多,因为景东盛来了电话。
她放下筷子,撒双人字拖下车,又走出去几米远才接起,“爸。”
景东盛的声音远隔千里也不失威严,“出去玩了?”
“嗯,在云省。”
“证据呢,邱律那边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和他聊了下,马上,起诉平台。”
景夏半天没说话。
景东盛问:“来龙去脉你姐姐都和我说过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她抓抓头发,束在脑后的发髻更加松散,“没想到连累家里,邱律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小浛在管,有事她会联系你。”
每次面对家人,景夏都不知道说什么,又拧巴又哑巴,憋了好一会吞吐道:“对不起啊爸,内个……让你们操心了。”
“之前就和你说过做这不靠谱,要脚踏实地赚钱,现在好家伙弄成这样。你妈最近门都没脸出,公司里也议论纷纷的……你还有钱吗?”
景夏不由加重语气,“我能养活自己!”
景东盛难得沉默。景夏低着头,用鞋尖去磕砖块上的镂空,为如何快速挂掉电话打腹稿。
“爸的意思是,如果缺钱就和我们说。”
拖鞋从脚趾间滑脱,啪嗒掉了下去,翻了个面。她勾了几下翻正鞋子,又对了几下才将人字部分卡进指间,“我不缺。”
“嗯……那好好玩吧,少在网上发东西,也少看网上那些、那些污言秽语。”
景夏登了自己的账号,翻看着景东盛口中的污言秽语,突然蹲了下去,将脸埋在双臂之间,克制不住地哭了。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羞耻。
自己的照片被传播被评价被附黄色语言,她恶心,她难受,但不看不想的话勉强还能忍耐。但当这一切被父母看到,她的防线被名为羞耻的浪潮冲得片甲不留。
浪潮决堤,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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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夏走回车边,看到桌上的饭菜和她丢掉筷子时一模一样,时樾斜坐在沙发上,双臂搭着双膝,在看手机。察觉动静他看过来,“饭菜有点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我饱了。”她垂下微肿的眼皮避开灼灼视线,冲奇迹一招手,“奇迹,我带你出去遛弯。”
奇迹噌一下就窜到门口,忽视两节台阶直接腾飞落地,兴奋地转了个圈,“汪!”
景夏佯装小跑两步,“走啦走啦!”
“牵绳。”时樾在身后喊。
景夏头都不回,“附近没人,不牵了!”
——主要是怕被时樾看出来她哭过。
“想哭就不要忍着。”时樾用指腹去擦景夏断线的泪珠。
景夏将脸埋在他肩窝,哭了好一阵。
时樾一直轻拍她的后背,一直等到她的呼吸频率平缓下来,“和家里说得不太好吗?”
“嗯。”景夏闷闷不乐,“我爸妈一直不支持我选中文系,你知道的……做博主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务正业,不体贴父母姐姐。”
“那怎么算正业?找个工作?”
“回公司帮我姐。”
时樾迟疑,“……公司?”
景夏直起腰,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啊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爸是做酒业的,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司。”
时樾先是蹙眉,之后笑了下,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戳他的嘴角,“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时樾亲了下她的指尖,“就是明白过来,为什么你的想法有些割裂。”
景夏茫然,“嗯?哪里割裂?”
“一方面是对理想的执着追求、视金钱如粪土的洒脱。另一方面,又很在意做博主到底能不能赚到足够的钱的小俗气。”
她吹眉瞪眼,“你说我俗?”
“俗的话怎么叫割裂嘛!”时樾正色,“家人不理解你的精神世界,但你很想向他们证明自己的选择。钱就成了唯一的方式。”
景夏垂下眼皮,嘴唇抿得很紧。被说中心事,可她又不想承认。
“这是你的人生,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时樾说,“赚了三亿还是三千对一家公司来说是挺重要的,但你又不是上市公司的股票,必须要升值。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只要你真正享受阅读、享受分享阅读,那就不要想那么多,放手去做。”
“你不是比我小两岁吗,怎么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有时候像顽皮的弟弟,有时候又很老成,着实很多面。
“这叫旁观者清。”时樾挺直腰杆,眉飞色舞,有点小得意,“那你要愿意叫我声哥哥也行!”
“……想得美,你先叫我声姐姐听!”
“不要。”
景夏哂他,“行吧,那我叫。”
时樾喜上眉梢眼睛锃亮。
景夏笑吟吟和他对视了很久很久,然后甜甜道:“弟弟。”
“……”时樾眉毛眼皮肩膀一并垮了。
暮色四合,白天东一朵西一群的云不知何时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从远处几栋五层小楼间的空隙中、在附近工地堆起的砖墙中、从枝繁叶茂的叫不上名字的林子间,粉紫色像一道丝绸在地平线上漂浮着。
此情此景,奇迹绕树坑一周,翘腿——
然后换了个树坑,绕树三周,蹲下——
景夏摸遍口袋,在屁股兜里找到了两张纸和一个旧口罩。虽然不如捡粑粑袋方便,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她长嘘一口气,垫足三层之后处理掉痕迹。
“你今天好像没怎么吃狗粮啊奇迹?”她回忆了下,摸摸小狗肚子,“扁扁的,一会回去再吃点吧。”
“汪!”奇迹估摸是听懂了,粉红舌头掉在牙边,在她身上蹭了蹭,弹射起步。
瞅那抹残影,景夏终于对牧羊犬三个字有了认知。
她拔腿就追,奈何穿着人字拖,跑两步脚趾头疼,“奇迹你慢点!!!”
奇迹头都不回,一溜烟一转弯,影都没了。这一片在市区边上没什么人,但有个工地,容易跑丢。
景夏有点急了,紧赶慢赶绕过弯,恰巧看到两人从工地方向迎面而来,而奇迹扑向了其中一人。
“奇迹!”
景夏顾不上脚疼了狂奔过去依旧晚了一步。到跟前才发现,它是站起来去嗅闻那人手里提的餐盒。
男人抬腿就是一脚,“哪来的死狗,滚!”
奇迹“吱儿”的叫了一声,夹住尾巴躲在景夏身后。
两人都带着安全帽,衣服上覆了厚厚一层灰,应当是工地的工人。
她一手摁住奇迹的后颈,抱歉地笑笑,“两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它应该是闻到饭菜的香味想去闻一下。真对不起啊!”
“cnm这份我咋个吃得成!老子整死你!”男人怒道,抬脚冲奇迹探头的脑袋踢。
景夏赶紧挡住奇迹,硬生生用小腿挨了一下,“嘶……对不起大哥,这饭您在哪买的?我重新给您买一份。或者您看需要多钱,我赔给您。”
男人举起饭盒,“我婆娘送呢饭,你拿哪样赔?你tmd赔得个起?”
景夏理亏在先不好还嘴,尽量好脾气道:“那您说怎么处理,我听您的——”
男人横眉竖起,一掌推在了她肩膀,于是饭盒重重砸在胸口,“你叫喃!!你吼哪份!!”
她吃痛弓腰,余光中又一道黑影遮天蔽日而来,于是本能抬胳膊去挡——
一阵风卷走了空气中的汗味。
景夏脚下踉跄了下,先是感觉手臂有点疼,定睛一看,那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反手揽到身后。就像她护着奇迹那样。
时樾打开男人的胳膊,“好好说话!”
男人先是笑,然后面露凶相,再次抬手,“cnm老子饭都整不得,你——”
时樾再次打开。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皮肉骨头相碰的声音响彻空荡的停车场。他低吼,每个字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老子说、别动手!”
两人靠得很紧,几乎额头贴着额头,像是狭路相逢的猛兽,警惕地互相打量。
景夏反手去拉时樾,非但没拉动,反倒被揽住肩膀动弹不得了。
“狗先扑我呢我动手咋个了!!!”
“我们的狗扑人是我们的不对,饭和餐盒我们赔。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报警。但一码归一码,你要再敢给老子动手……”他下颌和颈侧的青筋在最后一点天光中跳动。
在景夏的记忆中,时樾总是温润、内敛、柔和的。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凶悍,粗野,凌厉。
很陌生。
回到房车,时樾身上那层森冷才褪了些,但浓眉依然紧狞,薄唇抿成一个锋利的直线。
他扶景夏坐下才松手,后者莫名放轻了呼吸。一并心虚的还有罪魁祸首,在她脚边蜷缩身体,一脸鬼迷日眼的模样。
时樾没坐,靠着台面,“刚才碰疼了吗?”
“没事。”景夏抻了下肩膀。其实疼得很,但是疼的位置有点尴尬,只能硬忍着。
时樾看了她好一会,视线下移。
见状,奇迹先是往景夏腿上靠,发现没人给它撑腰之后这才弓腰低头往时樾那凑,一边挪一边眯眼谄媚地笑。
时樾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飞机耳小狗继续蹑手蹑脚往前走,到脚边之后慢吞吞放下屁股。
时樾依然不动,戒过毒似的。
于是奇迹缓慢抬起手,搭上他裤脚。他腿一晃,晃开了,“胡乱扑人是吧?”
奇迹:“……嘤嘤。”
“明早没饭吃了。”
奇迹:“汪!”
“你再给我顶嘴?!”
狗嘴闭上了,并鬼祟回头求助景夏。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好的过来吃饭呢?!
景夏救不了它,于是视线回避。奇迹绝望了。
时樾没再搭理他,继续洗池子里堆积的碗碟,一时车内只有唰唰水声。
“谢谢。”景夏低声说。
那背影微滞,没应。
远处亮着微弱的路灯灯光,四周更显黑暗。
景夏不知道说什么,复杂的情绪像洋葱,层层叠叠又酸又辣。她捞起手边的书,随意翻着。
【夜光云:
神秘的夜光云比大气中所有云层都要高。它也被称为“极地中间层云”,他们有着怪异的蓝白色外观,通常呈现为微妙的涟漪或波浪。】
景夏又看了眼那背影,恰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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