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浓深的夜景,被暖灯点亮一隅。烟雨细绵绵倾进露天走廊,光晕朦胧,宛若误入谁的夜梦。
甄野一颗心乱撞,有那么一刹,他想径直走上前去,搭讪也好,攀谈也罢,只要能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往前踏了一步,积蓄成窝的雨水,迫不及待地渗进他边缘开裂的鞋。湿冷的袜子,冻僵的脚趾,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去看,却在水面的倒映里看见自己的脸。
疲惫,狼狈。
星火似的念头,转瞬间熄灭。
电话里,外婆听他说找到了前路,安心得挂断。
甄野攥着伞站在走廊暗处,把沾着泥水的运动鞋,往阴影里藏了藏。
他重新看向灯下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问道:“请问,4号楼怎么走?”
Alpha本是坐着的,现在侧转过身。机械轮轴轻渺的转动声,让甄野忽然看清并意识到,对方原来坐在轮椅上。
视线从男人腰间,落到膝头盖着的羊绒毯,再往下,隐约看到毯子边缘露出的腿。另一边小腿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虽然是陌生人,甄野心里也不禁惋惜,这么丰神俊朗的人,居然身体残缺,对方肯定度过了一阵痛苦难忍的日子。
他也曾重伤骨折住进icu。失去行走能力有多难熬,他完全想象得到。
这时,男人温声答:“走廊这边出去,右转第二个楼。”
甄野默默用力攥了攥伞骨,轻微垂首,说了声“谢谢”。然后不着痕迹地,将伞面大半倾斜向路灯那边。
他走得很快,几乎有点逃的意味,这便没有注意到脚下被植物根系顶起的石板。
倏忽,脚尖猛得磕到突起的边缘,身形随之一歪,紧接着整个人都失去平衡,急遽向前摔倒。
“小心——”
轮轴急促滚动声。
甄野视野下坠,潮湿肮脏的地面朝他扑来。下一秒,却被截断,落在色调温暖的羊毛毯上。
容屿搂着他瘦削的腰,将他稳稳接抱在怀里。
甄野晕眩片刻,指甲陷进柔软的浅褐色羊绒。察觉触感不对,他愕然地抬起头,却正对上男人俯视的眼。
那双眼墨如点漆,许是背光的原因,显得幽深不见底。可单看那副俊美舒展的眉宇,又觉得他此刻心情不错,还有些微不可查的兴味。
甄野脸颊一热,意识到自己跌到人家身上,撑着手就要起来,“不好意思……”
结果太紧张着力点不对,又不小心跌了回去,这一下直接撞到男人胸膛上。
偏宽松的黑色毛衣,质地高级细腻,被拽住的一瞬间绷在身上,如出水般显露出矫健的胸肌形状。
甄野当时脸贴着男人胸口,脑子一片空白,只缓缓浮现两个字:
——好大。
神志已然出走。
容屿见他左支右绌,抿唇轻笑。一双大手塞进他胳膊下,轻松得像抱小猫似的,举放到旁边的石凳上。
甄野意识缓缓回笼,耳廓偷偷攀上一抹绯红。
现在两人平视了,甄野的目光无处可放,只能视线飘忽,强装镇定地询问:“抱歉……刚没压痛你吧?”
他几次三番偷看容屿,殊不知容屿眼波流转,此刻也在观察他。
Omega五官漂亮,理应是明媚张扬的,可薄薄眼睑下微微泛青,明显气血不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冲锋衣,衣角边缘磨损,露出里面偏长的旧毛衣。脚上的运动鞋更不成样子,薄网面渗水,脚跟磨掉一层,怎么看怎么都不该是寒冷深秋该有的装束。
与他在山上祭拜母亲,口口声声保证的“过得很好”,相去甚远。
小骗子一个。
灯影重重下,秋雨缠绵如烟如雾,一缕风掀起了甄野浅褐色的发梢,也将他身上萦绕的信息素,拂送到容屿鼻前。
轻嗅,是佛手柑的清冽,再闻,有生姜的辛辣。
合在一起,变成一股特殊的醇香,是很适合供奉在年深日久的木头庙堂里,静静燃烧的香气。
不过。
味道似乎过分浓了。
“我没事。”容屿不露声色,调整着自己腕上的alpha抑制环,从低档升到中档。同时视线下敛,落在omega垂放的左手上:
“倒是你,手怎么划破了?”
经他提醒,甄野才低下头,翻开手掌。
他那把伞的弹簧卡头是老式的,边缘锋利,方才摔倒时他本能抓紧伞柄,掌心便被割开一道口子。
伤口其实不怎么疼,反倒有种迟缓的,浸透皮肉的酥麻。
甄野清楚这感觉从何而来——大脑遭遇创伤时会释放内啡肽,用以镇痛,并短暂制造欣快感,调节焦虑情绪。
过去几年在异国独居,他曾一度沉迷于主动“获取”这种状态。
特别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何君华,每到类似母亲节的节日,就发消息刺激他,提醒他妈妈是怎么死的。他的痛苦无处发泄,就会干脆得给自己来一下。
一般下手都不深,他就正常做自己的事,放任伤口流血,愈合。
“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容屿确信道,“我带了医药盒。”
“不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雨越下越大,甄野打算起身离开,却一瞬间被握住手腕。
容屿动作不算强硬,他拿出轮椅下的医药盒,想给甄野擦擦手心的血,消毒止痛。
然而这一刻,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猝不及防接触皮肤。甄野不排斥对方的气息,却神经应激得打了个颤,猛然甩开对方的手:
“别碰我!”
他气息激烈地喘声,退后两步,像是一只受过重伤的动物。
创伤应激反应。
能与人对话,却不能被人碰触特殊的身体部位。
容屿垂敛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他不知道这只小兔没去南山上坟的六年间去哪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孩子如此伤痕累累。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弄清楚。
甄野用尽力气平复着呼吸,等他好不容易让失常的心率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抱歉,我……”
“我真的不是针对你,我只是那一瞬间闪回了……”
闪回了,他六年前打算去填报高考志愿的那天,被喝醉酒的亲生父亲,抓住手臂拽回来暴打,奄奄一息蜷缩在门口脚垫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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