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看他这样,拿过来床头的那只莲青色松鹤绣枕,碰碰他的头顶,“师兄,你枕着吧,这样躺难受。”
男人翻了个身,将枕头揽在身下,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催促,“你先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碧霞皱了皱眉头,不确定他是否在生气。
她自然不信沈槐安身边的人都是泛泛之交,再泛泛之交,也比她熟得多,轮不到她来照顾左右。
碧霞也不是吝啬自己的时间,只是沈槐安太怪了,变得完全不像先前,她从心底里感到一丝不安。
“……那我就先告辞了,两日后再来见师兄。”
碧霞在他背后行了个礼,转身穿过整个诺大明净的房间。
只是接近门口的时候,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像人在水下憋久了,破出水面,重获空气的那种声音。
碧霞霎时紧张地转回头,沈槐安撑起了一点身体,长长的黑发披在背上,他似乎在小幅度地颤抖着,黑发一层层滑落到肩旁,身上弥漫着一层从窗外透进来的柔光。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似乎有一缕从黑气从他脸上的绸布下溢出,然后迅速消弭在窗口裁进来的那片蓝色中。
看不太真切,那片蓝有些阴郁的色调,那缕黑气太过淡薄。
碧霞刚想迈步,但宋望修很快打帘,端着汤药从那间配药的小室内走出。
他看到沈槐安,只将碗匆匆往床旁的花几上放,淡绿色的一点灵光拈在手里,熟练地摁住了沈槐安的额心。
看起来应该是常有的情况。灵光颜色逐渐浓郁,浸入肌肤,沈槐安在他的帮助下渐渐停止了颤抖。
只是这一通发作,像是耗光了沈槐安的所有力气,他倒在被弄乱的床被间,宋望修扶着他的后肩,将他小心翼翼带到床头,靠住了。
男人的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未稳。绑缚在眼部的绸布就在刚刚变得有些松垮,往下滑落,盖住大半的鼻梁。
他微张着嘴攫取空气,那种神态旖旎又脆弱,似妖似魔,在一方床铺上缠绕滑动,不像人会有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碧霞仍未离开,他忽然忍住了急促的呼吸,抬手摸索耳鬓,在鬓边扶住那条快要彻底滑落的绸布,朝门口这边转过来脸。
碧霞仿佛被电了一下,原地犹豫,但想着应该也用不到她,便狠心开门出去了。
是狠心。但她不知道这种觉得自己狠心的感觉从哪来,仿佛沈槐安是她应该照拂的责任。
她回到廊上,又转身看了一眼那扇青玉门,才化成一抹流光,照旧从天井离开。
第二天就是庆功宴,来得令碧霞有些猝不及防。
主宴设在掌门大殿内,她虽算“居功至伟”,座位却被排在了殿门的楹柱旁,离殿首上陈设的十二张金椅十万八千里远,倒也正合她意。
剩下的筵席自殿门外的台阶下铺出去差不多一里。不仅有嘉应宗的人觥筹交错,也有外宗人来凑热闹。
两处地方,特意用了一排足有两人多高的水墨大屏风分隔起来。
碧霞已在位置上落座,掂拎起玉方壶给自己倒酒。
这次倒是酒了,隔着壶都能闻到酒香,而不是那道在月留殿里喝过的莫分茶。
昨日离开月留殿后,她就回了金元峰,一整天没去天织阁,也不知榕真君莅临天织阁的情况如何。有看中哪位女修没有。
碧霞心情略微沉郁。
大概是,如果她是素月,她会觉得明河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希望他存在任何比自己亲近的血亲。
只是这个想法有些可怕,碧霞只把它当做一时的情绪,抛诸脑后。
掌门大殿陆续进人,碧霞身旁的空位也逐渐被填满,四周的交谈声越来越大,殿上的金椅也落座了几位长老。
她望向前方,今天依然是青霄的脸。
天织阁女修的位置就设在殿主位的下方,甚至比别的宴桌多摆了几道鲜花,几张熟悉的面孔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离她很远。
桃夭穿着一身袒臂露腰的银雪色舞裙,犹犹豫豫地从前方走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在找什么。
碧霞估摸着她是来找自己的,便在她目光划过人群时将手举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
桃夭拎起舞裙,跨过那些杯盘酒壶,蹙眉凝视着碧霞的脸,“还有这副丑面具,你打算戴多久,啊?”
“不好看吗?”碧霞放下酒杯,用手背揉了揉鼻尖。
“太普通了,没有一点辨识度。”说着,伸手就想把碧霞的易容/面具撕下来。
“停。”碧霞抬臂卡住她,另一只手则捂住自己的半边侧脸,问她:“你觉得明河仙尊会驾临这场庆功宴吗?”
“废话,榕真君昨天已经跟我们说了。”
桃夭直起腰,将目光从碧霞脸上移开,仿佛碧霞的这张假面玷污了她的眼睛,“不然你以为——”
她没说完,碧霞便打断她:“所以我要露出原本的脸,那不是找死吗,对吧?”
“谁知道。”桃夭耸耸肩,一屁股在碧霞的宴桌上坐下,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说不定他眼瞎呢。”
碧霞把玉壶拿在手里,将另外一个杯子斟满,酒液清冽,递给她,“对了,你们要跳什么舞?”
“霜章迎冬舞。”桃夭雪白的臂膀撑在宴桌一角,隐隐的肌肉形状鼓跳着,身上的白衣白裙搭配银色流苏,是一捧崭新的雪,“榕真君说仙尊喜欢冬天,这支舞是专门跳给他看的。”
“迎冬舞?”碧霞歪了歪头,“还有第二支舞吗”
“没了,就这一支。”
“没了?”她记得婼翎说过,天织阁的舞是为庆祝讨魔之功而跳的,原以为肯定是一支大气恢宏的舞蹈。
到此,她渐渐明白过来:“是榕真君要求的?”
桃夭点点头,拨弄着步摇上粼粼悦动的银色霜叶,“昨天她到阁里,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女修,然后编排了这支舞。”
“然后看仙尊喜欢哪个,对吗?”说出来,碧霞觉得有些好笑。大概是没想到宗主夫人的挑选过程竟会这样轻率。
这不是一个只摆在那的虚名,宗主夫人拥有实权,还要在副宗主和一干长老之上。于是她觉得奇怪。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桃夭不觉得自己能被看中,也没这等野心,只走个过场。
但她倒是为碧霞操心起来。
在她看来,碧霞一直如一根阴暗的野草,觊觎着明河仙尊这棵高洁傲岸的临风玉树,甚至都魔怔得认为自己是素月了。
她很难不为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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