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弦年利落地放下碗筷起身,黄澄澄漂着油花子的汤在碗边剐蹭一圈,翻起令人毫无欲望的豆腐尸体,溅起一两滴冷的油星子。
思过崖上风声呼啸,吹得他衣袍翻飞。易弦年稍稍弯了手腕,挡住阵风卷起的涡旋。耳侧垂下两缕未束起的发丝,鸦羽般的乌发中夹杂着一缕冷白。
林泗玉在易弦年怀里翻了个身,似乎是嗅到了令人不堪回忆的味道,耳朵耷拉下来,哼唧一声,又沉沉睡去。
“师尊。”
易弦年硬生生克制住不自觉想要后退几步的冲动,微微弯腰行礼。
他自小循规蹈矩,读书读成了木头,此刻见到兰一白便不由得想起书中“自己”的变态行径,久违地感受到自步入青春期后再没感受过的……
丢脸。
兰一白负手而立,对于眼前偷窃自己里衣的大弟子,态度十分坦荡。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易弦年怀里的狼崽子,随即淡淡开口道,“我不日便要去闭关,照顾好自己和师弟。”
兰一白目光沉沉,眼眸微眯,泛起耀眼的色彩,一丝一寸划过易弦年的腰间悬挂的青色玉佩。
在几日前,这枚玉佩尚且还贴身挂在兰一白的身上。
原主的思慕之情得以疏解,倒是苦了被抓包的易弦年。
易弦年眉尾垂下,吃了榴莲一样有苦说不出,只紧了紧胳膊,心虚地将狼崽子挡在玉佩前。
“我说怎的前几日便找不到了。”
兰一白意味深长,声音如同玉佩环扣叮当碰撞,手指抚上腰间,直勾勾盯着易弦年,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带着钩子。
易弦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弟子知错!”
林泗玉被颠了个屁股蹲,迷茫地睁开眼,和兰一白寒霜般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吓得立马原地变成人形,摇摇晃晃还没站直,就跟在易弦年身边跪下,扯开了细嗓子。
“师尊好!”
易弦年纳闷地瞥了旁边如临大敌的林泗玉一眼,而后迅速垂眸,只看见兰一白的下摆飘浮的衣袍,半晌,声音自头顶传来。
“玉佩给你了,收着便是。”
兰一白不痛不痒地撂下这句话,悄无声息离去。
就这样?
易弦年骤然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师尊走了,师兄快随我回去吧!”
林泗玉夸张地呼了一口气,撑着短胳膊短腿扑腾起来。
易弦年还沉浸在轻易被放过的诧异中,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怕师尊?”
他还不是很了解整个师门之间的关系。
“大师兄你是疯了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向我炫耀吗?”
“也没发烧啊,怎的青天白日说起胡话来了?本来学东西就不聪明……”
林泗玉踮起脚去探易弦年的额头,小嘴一张一合跟淬了毒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倒豆子,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是,师尊偏疼你,那些魔鬼训练……唉。”
眼见着林泗玉话没说完就痛苦地闭上了眼,易弦年摸不着头脑,只得先跟随林泗玉回到青崖洞。
青崖洞只居住兰一白和四名弟子,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鲜少有外人踏足。
易弦年一踏进简朴的木门,迎面闪过一道锋利的剑光,横亘在他眼前,堪堪停在眼尾。
剑尖纹丝不动。
来人气势汹汹,利落收起刀鞘,持剑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劲装,裹着充满蓬勃活力的身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黑亮的眼睛像是粹了火,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陈洱落冷哼:“废物。”
易弦年毫无波澜,耳边听着林泗玉的闷笑,眉心狠狠抽动,
……怎么人人都能对他这个大师兄蹬鼻子上脸!
“真想不通为什么师尊偏偏让你当大师兄,明明实力天赋比不上任何一个人,却享尽了师尊的偏爱。”
“就凭你来得早吗?”
易弦年打量着陈洱落的装束,粗麻深蓝色布条随意扎起来高马尾,系了一个超级无敌丑的蝴蝶结,磨损的衣襟起了球,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云纹腰带,转头又看了看满脑袋炸毛的潦草林泗玉。
简直差别对待啊师尊……
易弦年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怪不得原身这么偏执,早期如此明晃晃的偏爱,谁得到了后又失去,都会发疯的。
易弦年直接屈起手指,仗着身高优势,狠狠敲向陈洱落的脑袋。
咚,清脆响亮的一声。
陈洱落不可置信,捂住慢慢肿起来的额头,瞪圆了眼,耳尖通红:“你竟然敢打我!”
林泗玉缩在门口,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脸皱巴成一团,捂着脑门感同身受。
易弦年瞥向陈洱落羞愤的脸,淡然开口:“我看你在说胡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能打我!我要告诉师尊!”
“师兄教育师弟,天经地义。”
“还有,师尊闭关了。”
“我没认你当大师兄!”陈洱落满脸羞愤,涨得通红。
易弦年挑了挑眉,步步逼近,满意地看到陈洱落肉眼可见的慌乱,咧开嘴角,露出死亡微笑。
“可是我就是站在了这里,成了你的大师兄,以后说话注意点。”
这话带着训诫的意味。
在古井无波的眸子的注视下,陈洱落莫名挺直了背。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突然被一声饥饿的咕噜声打断。
陈洱落警惕地退后几步。
林泗玉从易弦年的身后探出头来,仰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二师兄,你没去吃陈师叔今日做的饭菜吗?”
“味道还不错哦。”
腹黑小鬼。
在最要面子的年纪,将自己的窘迫全然摊开在讨厌的人面前,易弦年体贴地绕过陈洱落,走向小厨房。
油煎豆腐汤属实难以下咽,易弦年还饿着,简单烧了火,下了一绺长春面,卧了个鸡蛋。
香味飘散在整个青崖洞,林泗玉闻着味儿哒哒地跟了进来。
“大师兄,小玉也想吃嘛,还想加个煎蛋。”
易弦年从善如流,噼里啪啦的热油咕噜咕噜冒着鸡蛋泡,逐渐定型。
易弦年端着两碗面,走向庭院中的亭子,林泗玉拿着筷子吧嗒吧嗒跟着上桌。
陈洱落倚靠在大门处,怀抱着剑,望向门外远处的竹林,神色忧郁凝重,将庭院中的人视作空气。
易弦慢条斯理吃完,将碗筷收进厨房,端着一碗面塞进陈洱落怀里。
“吃完记得洗碗。”
“……谢谢。”陈洱落接过碗,细若蚊蝇。
……
仁清宗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恰如其名,秉持的是入世济人的态度,将匡扶正义贯彻全宗门上下,堪称与下界联系最为密切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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