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
那个地方……关禧太熟悉了。是他当年在承华宫为奴时,被冯媛视为奇货可居,也是楚玉奉命教导他如何侍奉君王,学习那些不堪手段的起始之地。更是后来某个隐秘的夜晚,他与楚玉之间,逾越了理智,发生了第一次肌肤之亲的所在。那里的一幔一帐,一香一毯,都烙印着过往的屈辱算计,以及那点被深深掩埋,却又顽强滋生的禁忌情愫。
冯媛笃定关禧不会拒绝,已袅袅转身,率先向正殿侧后方那道不起眼的雕花月洞门走去。
关禧的目光与楚玉在空中短暂交缠,他看到她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焦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钝痛蔓延。但他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是冯媛的邀请无法推拒?是心中那点卑劣的,想要靠近楚玉,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充满不堪回忆的地方多待一刻的渴望作祟?还是……他也想看看,冯媛特意选在这个地方,究竟意欲何为?
他喉结滚动,咽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面上重又覆上那层司礼监掌印的冰壳,跟了上去。
楚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月洞门的背影,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她没有选择,只能跟上,步履比平时沉重了数倍。
穿过月洞门,是一条不长的幽静回廊,两侧悬挂着寥寥几幅水墨小品,意境空远。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楠木门扉后,便是西暖阁。
冯媛推开门。
一股与正殿乃至整个承华宫氛围都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首先变得暧昧。是被数重深浅不一的烟罗纱幔过滤后,呈现出一种朦胧泛着珍珠光泽的柔光。浅紫,月白,藕荷色的纱幔层层叠叠,从梁上垂落,将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分隔出内外,又因轻薄影影绰绰,诱人窥探。
踏入其中,脚下触感瞬间变化。厚密柔软的西域长绒毯铺满了每一寸地面,颜色是醇厚的暗酒红。空气中浮动的香气也截然不同,冯媛惯用的清雅檀香底子仍在,却明显混入了一缕甜靡暖媚的异香,那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生了触角般缠绕上来,钻入鼻腔,沁入肺腑,初闻只觉得暖意融融,久了却隐隐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松懈。
外间陈设极简,仅一张小巧的紫檀木嵌螺钿海棠春睡图方几,并两个同质的绣墩。内间被纱幔虚掩着,隐约可见正中一张极其宽大的紫檀木贵妃榻,榻身线条流畅圆润,铺设着触手生凉,光滑如水的天青色云锦软垫,上面随意堆叠着数个饱满的鹅羽软枕,枕套是各色柔滑的丝绸。榻边一张矮几上,一只精致的鎏金狻猊香炉正吞吐着淡白色的香烟,那甜暖气息的源头便在于此。
这是冯媛极少对外开放的私密领域,慵懒奢华,与她在人前端庄温婉,清冷自持的贵妃形象判若两人。这里是她的另一张面具,也是她打磨工具,进行某些不可言说交易的场所。
冯媛率先步入内间,褪去了脚上的软缎绣鞋,赤足踩在绒毯上,雪白的足踝与暗红的绒毯形成鲜明对比。她转身,对仍站在外间纱幔旁的关禧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朦胧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关掌印,到了此处,便无需拘那些虚礼了。进来坐吧。”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关禧紧抿的唇和略显僵硬的肩膀,又瞥了一眼默默跟进,停在门边阴影里的楚玉,“青黛,去沏一壶我去年收的梅花雪水泡的龙井来。”
楚玉低低应了声“是”,垂着眼,转身退了出去,从头至尾,没有再看关禧一眼。
现在,这甜暖馥郁,纱幔低垂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关禧与冯媛两人。
冯媛已款款在贵妃榻一侧坐下,姿态慵懒地倚着一个鹅羽软枕,月白色的裙裾铺洒在暗红绒毯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在夜色里的优昙。她抬手,将鬓边一丝乱发拢到耳后,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温润生光。她抬眼看向仍立在纱幔边的关禧,语气轻柔,“关掌印,莫非是如今位高权重,连本宫这西暖阁的旧地,也不愿踏足了?”
关禧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烛光与透过纱幔的天光交织,映在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终于动了。
先是抬手,解开了腰间左侧悬挂,代表提督厂卫的铜符,铜质印章落在掌心,冰凉坚硬,然后是右侧的司礼监掌印银印,触手温润,同样象征着千钧权柄。他微微俯身,将它们并排放在外间小几上,动作平稳,不疾不徐。
紧接着,他的手指移向腰间另一侧,那柄绣春刀。刀身紧贴着大腿外侧,即便收在鞘中,也散发着戾气。他的指尖在刀鞘上停留了一瞬,解开了刀鞘上精巧的卡扣,将整柄刀连同刀鞘一同取下。
绣春刀,提督厂卫的标志,生杀予夺的凭证,亦是他在无数腥风血雨中得以自保,乃至令人闻风丧胆的倚仗之一。如今,要在这西暖阁的甜靡香气中卸下。
他握着刀鞘中部,吞口处镶嵌着暗色的宝石在朦胧光线下晃动。他没有像放置印信那般随意,而是略一沉吟,将绣春刀横置于铜符与银印之上,刀鞘与几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刀柄朝内,刀尖指向外侧,一个防卫又似收敛的姿态。
做完这些,他才弯下腰,除去了脚上的官靴。
当他踏进内间,踩上那厚密柔软的绒毯时,一种久违的触感自脚底传来,瞬间勾起无数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冰冷的训诫,难堪的演示,还有那夜炽热交缠的喘息与欢愉……他晃了一下身形,随即稳住。
他在距离榻边尚有几步之遥的绒毯上,撩袍跪坐下来。即便脱去了彰显权柄的印符刀,即便身处如此私密暧昧的环境,他挺直的背脊和低垂却不肯真正驯服的眼睫,彰显着他此刻的身份,并非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太监。
只是,重新踏入这个空间,某种刻入骨髓属于小离子的屈辱,依旧如影随形。
“奴才不敢。”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只是此地于娘娘是休憩之所,于奴才……意义特殊。不敢忘形。”
冯媛将他的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那瞬间的晃神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她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意,终于剥落下来,像褪去一层精心描绘的瓷釉,露出底下更为本质,也更令人心惊的质地。
她倚着软枕,目光从关禧低垂的眼睫,滑过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在单薄中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
然后,她动了。
右腿抬起,搭在了左腿之上,形成一个优雅又带着绝对掌控姿态的二郎腿。月白色的裙裾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白得晃眼的小腿,和一只未着罗袜的赤足。足踝玲珑,趾尖并未染蔻丹,是天然的淡粉色。
她微微侧着头,几缕乌发从松挽的发髻滑落,垂在颊边。随即,她对着几步之外,垂眸端坐的关禧,伸出了右手。
食指勾起,对着他,轻轻勾了勾。
动作很轻,很慢。
暖阁内甜靡的香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鎏金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地向上,在触及低垂的纱幔顶端时,才不甘地散开。
关禧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前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正缓缓收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冯媛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猝然捅开了记忆里某个锈蚀的锁孔,不是作为九千岁关禧,而是作为那个在承华宫,跪在地上学习如何取悦君王,浑身颤抖的小离子。
服从。刻入骨髓的,对旧主,对掌握他生死荣辱之人的服从本能。这具身体,曾在这里被塑造,被训导,每一寸肌肤都记得那些屈辱的课程。冯媛是老师,是主宰,她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曾足以让他战栗。
但紧接着,更汹涌的浪潮拍打上来,是愤怒。楚玉。冯媛是楚玉曾倾心相待,乃至豁出性命去维护的主子,是楚玉沉静眼眸深处那一抹他无法触及的月光。而现在,这抹月光,这个被楚玉放在心尖上多年的女人,正用这样一种近乎放荡的姿态,勾引着他,一个太监,一个楚玉如今或许……在意的人?
这算什么?对楚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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