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站在原处,垂着的手蜷缩了一下。
方才那些脆弱的眼泪,旧事的倾吐,仿佛只是烛泪滴落后凝结的幻觉。此刻的郑书意,眼尾微红尚未全然褪去,却已重新披上了那层名为“太后”的甲胄,用最直白的方式,索要她的奖赏,或者说,确认她的掌控。
她能给,也能收。她能示弱,也能立刻将人拽回这具象的现实。
关禧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眸在烛光下映着幽微的光,深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潭,潭水表面或许因方才的情绪波动而起了涟漪,但底下还是属于权力核心的坚固岩石。
他喉结滚动,唇舌干燥。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身体的反应有时并不完全受意志控制,尤其在药物酒精与这种高压扭曲的氛围催逼下。他灵魂深处属于女性的部分在尖叫,在抗拒,每一次被这样直白地审视索取,都像是将那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撒上盐,再逼他笑着吞下。
“娘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直接,又能应付过去的说辞,“奴才今日饮宴,后又处置杂务,恐精神不济,扫了娘娘的兴……”
郑书意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精神不济?”她重复着,语气玩味,“方才在太和殿,当着一众文武的面,从皇帝怀里把人请走的时候,可没见你精神不济。条分缕析,步步为营,精神头好得很哪。”
她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目光描摹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还是说……一想到要伺候哀家,就精神不济了?嗯?”
压力如山,扑面而来。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激怒她。
关禧沉默了片刻,慢慢走上前,在床前停下,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姿态是驯服的,动作是缓慢的。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那只悬在床沿晃动的赤足。
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他指尖颤抖了一下,随即稳住了,用掌心托住她的足跟,另一只手,则虚虚拢住她的脚背。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又带着明确服务意味的姿势。
郑书意任由他捧着,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乌黑的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金冠之下,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那极力克制下仍存在的细微僵硬。
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力,也更有趣。
她足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碾,感受着那掌心肌肤的纹理和绷紧的力道。
“起来吧。”她说,声音里那点刻意的刁难淡了些,染上些许倦懒,“地上凉。”
关禧依言起身,低着头。
“上来。”郑书意拍了拍身侧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自己往里挪了挪,让出外侧的位置,“陪哀家躺一会儿。这酒……后劲倒是上来了。”
这一次,语气更像是命令,少了些狎呢。
关禧脱下靴子,动作轻缓地上了床,在她指定的位置躺下。床榻极宽,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锦褥柔软,深紫色的丝绸被面触手微凉。
郑书意侧过身,面对着他,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腰。隔着一层光滑的蟒袍,她能感觉到底下年轻躯体紧实的线条和温热的体温。她满足似的喟叹一声,脸靠在他肩侧,闭上了眼睛。
“那个西城舞者……”她忽然又开口,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你怎么看他?”
话题跳转得突兀。
“碧眼异域,舞姿妖娆,胆大妄为。”关禧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殿上之举,若非背后有人指点,便是自身野心极大,欲攀附天威,一步登天。”
“你觉得皇帝是真被他迷住了,还是只是借题发挥,做给哀家看?”郑书意又问。
“陛下天纵英明,非轻易为色所迷之人。”关禧答道,这是最安全的回答,“今日殿上,陛下言语间对娘娘多有冲撞,恐是积郁所致。迦罗不过是恰好递到陛下手中的一件新奇玩意儿,用以表达不满罢了。”
“积郁?”郑书意轻笑,指尖在他腰侧划着圈,“他有什么好郁的?这天下都是他的。”
关禧沉默。有些话,他不能说。
好在郑书意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既然是件玩意儿,那就先搁着吧。你看着办,别让他真爬到不该爬的位置,也别让他轻易死了。皇帝那儿,总得留个念想,不然,他这口气不顺,还不知道要往哪儿撒。”
“是。”关禧应下。这与他将迦罗暂时控制起来的打算不谋而合,只是太后的意思更明确要留着,吊着皇帝。
郑书意又絮絮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诸如年节时各宫赏赐的安排,开春后内务府要采办的新花样料子,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梦乡。
关禧僵直地躺着,不敢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只盼着这难熬的一夜能快些过去。
就在他以为身旁之人已然睡去时,郑书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清晰了许多,“说起来……今儿宴上,哀家瞧见皇后,似乎多看了你几眼?”
关禧的心一沉。
她竟然看见了,而且,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之前所有的眼泪,怀旧,甚至关于迦罗和选秀的布置,难道都是为了此刻的质问做铺垫?或者,只是她兴之所至,随手抛出的又一道绞索?
“皇后娘娘?奴才……并未察觉。许是娘娘凤目所及,偶然掠过奴才所在方位,亦或是……关注殿上情势,奴才恰好位于陛下侧近……”
“是吗?”郑书意打断他,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下,“哀家怎么瞧着,那眼神……不止是掠过那么简单呢?倒像是……藏着什么话,想跟你说似的。”
她的气息离他的耳朵更近了些,温热,却让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关禧,你告诉哀家,你是什么时候,跟咱们那位端庄贤淑、目下无尘的柳皇后……看对眼的?嗯?”
“娘娘明鉴!”关禧再也躺不住,挣扎着想要起身解释,被郑书意手臂用力一按,又重重跌回锦褥之中。
他侧过脸,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醒到冷酷的审视,和某种令他心惊的灼亮情绪。
那是……嫉妒?
这个认知让关禧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太后……在吃醋?为了皇后可能多看了他几眼?这简直荒谬绝伦,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掌控与被掌控,利用与被利用,何来这般世俗男女的妒意?
可郑书意眼中那清晰翻滚的怒意,却做不得假。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觉得荒谬。他与皇后?除了今日宴席上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视线交汇,在此之前,他连近距离接触皇后的机会都寥寥无几,皇后看他,多半是因柳家处境,因太后与皇帝的角力,想从他这个太后眼前的红人身上窥探风向,哪里谈得上什么看对眼?太后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还如此在意?
除非……
除非太后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将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细致到他与旁人不经意的眼神往来。所以,皇后那短暂的一瞥,才会被她精准捕捉,并且过度解读。
这个念头让关禧的心跳骤然失控。
咚咚、咚咚、咚咚……那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在他自己的耳膜中,在他紧贴着的锦褥上,都显得如此清晰,如此剧烈。
郑书意靠得这样近,半趴伏在他身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果然,她搭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力道,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皮肉里,那双杏眼里的火光“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心跳得这样快……”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涩,“关禧,你告诉哀家,你这是吓的,还是……心虚?”
她抬起另一只手,带着力道,狠狠掐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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