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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语英到的时候,我在小书房——不对,现在应该是狗蛋的猫窝。
敲门声打断了我们未竟的谈话,我松了一口气。
面对吴理认真到有些执拗的眼神,现在的我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小书房的门没有彻底关上,只是虚掩着。我将狗蛋抱在怀里,揉揉它的头,又顺顺它的毛。
大门那边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也十分清晰地辨认出了来者是谁。
是严语英。
低头时,掌心一手的猫毛,狗蛋身上秃了一大块。它泪眼婆娑,正委屈地控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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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声更近了,几乎就是在小书房的门外。
“理哥,你生日快到了吧?今年你打算怎么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上他们来你家里聚聚?到时候我让全聚福送几个菜来,再订个蛋糕。”
“嗯。多准备一份。”
“哦?有情况?”
“到时候再说。”
“行吧,那我可就期待着了——欸?这不是你家小书房吗?怎么门没关紧?有别人在?”
“……”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地躲进了卫生间。
来人俨然一副熟稔的模样,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出来讨嫌。
我紧紧握着门把手,企图用这种方式寻求微薄的一点安全感。
“嗯?理哥,你养猫啦?好可爱的橘猫。”
隔着玻璃门听到模糊的声音,我才发现狗蛋没有跟着我一起进来。
这见利忘主的猫!
“喵——”
狗蛋很尖利地叫了一声,这语调便是它不高兴了。
“这猫还挺凶的,理哥,你小时候不是被猫抓过吗?我记得当时阿姨还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你现在不怕了吗?这橘猫看着像野猫,要不把它给我养吧,我有个朋友刚好有经验。”
吴理!你要是敢把狗蛋送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一面!
我憋屈地在心里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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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养。”
也不知道吴理是不是感知到了我无声的威胁,两人的交谈声逐渐远去。确认他们离开后,我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狗蛋很乖地蹲在我的脚边,歪了歪头,轻轻“喵”了一声。
我薅了一把它的头,点点它的眉心,小声跟它告状:“你看看,你差点就要被送出去了,别人还说你是野猫——野猫怎么啦,我们家狗蛋能跑能跳,是野猫中的猫大王!”
我愤愤地抱着狗蛋发泄我不知道从哪来的怒火。
严语英在,我门也出不了,只能煎熬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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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朝书房去了——也就是吴理严令我进入需要告知的那间书房。
自从吴理那次说过之后,我再也没有踏入过那间书房。
吴理的那句话就像给书房的门设了一道结界,那道结界上的封印将我阻拦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而现在,有人轻轻松松就突破了这道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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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见他们进了书房。
也许是在讨论学校的事、也许是在讨论比赛的事、也许是在讨论实验课题、也许……
他们谈论的话题,是我从不会接触的领域。
他们有无数个共同话题,而我却难以在我们的十年感情中找到一句话,可以令吴理的心绪颤动。
我们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只是我错误地并行到了他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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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狗蛋的爪子,将下巴埋在它的头顶。
毛茸茸的耳朵拂着我的皮肤,轻轻抖动。
我贴在它的耳边,小声问:“狗蛋,如果我们两个只能选一个,你到底选谁啊?”
刚说完,我又觉得这个话题对小猫咪太残忍,拍了拍它的头,轻声道:“算了,你还是跟着他好好享福吧。就是之后,我可能不会经常来看你了……我想试一试,没有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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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骤然推开,吴理怔怔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相对无言。
终究还是我先开口:“他呢?”
还有客人在,我还不至于重要到让吴理放下客人来陪我。
“他来取份文件,已经走了。”
果然,送走那边才有时间理会我。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吴理声线有些颤抖,他挡在门口,一丝缝隙都没有给我留,仿佛害怕我逮着空就要跑出去一样。
我低垂着头,视线中心被狗蛋的橘色猫毛所占据。
“没什么,就是上辈子死得太早,这辈子想活得自由自在一点。”我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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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狠狠别过了头,不知道被哪个字刺激到了,眼尾泛着红。
“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自由?”他哑着声问。
我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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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侧过身,让了一道缝隙出来。
他没有看着我,只是垂眸,似是鼓足勇气问道:“那我周末生日,你能来吗?”
我依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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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最后,是狗蛋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死寂。
我想了想,说:“我刚刚在桌上看到狗蛋的接种卡,它下次接种时间是在周末吧,到时候我带它去。”
听严语英刚才的意思,周末吴理过生,他们估计要大聚一场。到时候吴理忙着招待朋友,肯定没有时间管狗蛋。
吴理归吴理,狗蛋归狗蛋。
事关狗蛋的健康,我不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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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了。”
我将狗蛋放下,跟它说了声再见,目不斜视地离开。
灼灼的视线打在我的脑后,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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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深处的戒指盒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如同房间里的大象,被我有意忽视。
时间一分一秒迫近周末,那两个戒指盒的存在也越发显著。
我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梦中戒指在叮当作响。
惊醒时,小夜灯照着我有些苍白的脸,背后全是冷汗。
我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那段脆弱的、孤独的时光,连同死亡一起,将我楔在无休止的痛苦回忆里,反刍、咀嚼、消化……
我被困在了东北那间空无人烟的老屋、被困在了名为兰因絮果的庙宇、被困在了万千经幡飘动的雪山、被困在了当年惊鸿一瞥的那棵银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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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不能安眠。
我猛地坐起,看了眼手机锁屏,已经是周六了。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日期刺着我的眼睛。也许是屏幕太亮,照得我眼睛生疼。
索性已经醒了,我穿上衣服,收拾好出门。
我打算早点去接狗蛋,免得跟吴理的那些朋友撞上,扰了他们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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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左右,我到了吴理家门口。
我心情复杂地敲了敲门,不知道等会儿看见吴理能说些什么。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来开门的是严语英,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很有礼貌地问:“你是……”
好歹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当年毕业还在同一个KTV聚过会,严语英看我的眼神,却全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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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接狗……那只橘猫去打疫苗。”我下意识地将狗蛋的名字咽了回去,严语英本来就评价狗蛋是只野猫,要是再让他知道这只野猫顶着“狗蛋”的名头,那原先的评价之后恐怕要再添上“粗俗”二字。
“哦哦,你是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吧?我去带它出来,抱歉啊,麻烦你等一会儿,这只猫不太好抓。”
我将错就错:“没关系,我进去接它就行。”
看来吴理不在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佳肴,客厅里也挂上了生日聚会的装饰。即使没有我,吴理的世界也自会有别人来粉饰。
我低下头,完美扮演着我“工作人员”的角色,跟在严语英身后进了小书房。
狗蛋一看见我就兴奋地扑上来,我为了不露馅,根本不敢回应它。三下五除二把它塞进猫包里就准备走。
严语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看来这只猫很喜欢你啊。”
我抿了抿唇,胡诌道:“体质问题吧,我吸猫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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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理家出来之后,我彻底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严语英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探究的意味很浓。
我不想深究,打了个车就带着狗蛋去宠物医院。
我去得早,但无奈狗蛋太能挣扎。宠物医院里好几个人一起才堪堪把它按住,打完了那针疫苗。
也不知道吴理一个人带它来的时候是怎样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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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添哥?你怎么在这?”
我提着狗蛋从诊室出来,正准备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缓缓,却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路阳。
路阳穿了件白色冲锋衣,手里牵着只白色边牧,一人一狗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眼神十分认真。
“我今天来是带咪咪来看病,不是故意偶遇你。”路阳仿佛意识到什么,突然语气坚定保证道。
“那这么说,之前都是偶遇了?”我倒是不介意,反而打趣。
那天我俩把事情说开之后,关系竟是比之前还好了些,都以朋友相待。我最终还是没退出机器人社,老李知道后高兴地将一大堆账甩给我去报,后来还是路阳帮我分担了一部分。
“不是!有些不是……”路阳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笑了笑,主动转移话题:“你家边牧叫咪咪?”
路阳“嗯”了一声,将边牧推到我面前,让我随便摸:“最近在家里不好好吃饭,我今天带它来看看。小添哥,你呢?你也养宠物了吗?”
“不算我养的。”我将躲在猫包里的狗蛋拎出来,介绍道:“认识一下,这是狗蛋。”
狗叫咪咪,猫叫狗蛋,也算是独有的缘分了。
我和路阳相视一笑,都发现了这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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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先带咪咪去看病吧。”我站起身。
“那个,小添哥……”路阳犹犹豫豫,“等会儿能一起吃个午饭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可以。”我爽快点头。
我察觉到路阳想说的应该不是我们之间的事,反正今天周末,我多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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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带着咪咪进了诊室,没两分钟便出来了。
我愕然:“好了?”
路阳无奈扶额:“医生说他检查结果没问题,就是装病,想让我带它出来玩。”
咪咪抬头吐舌,一脸无辜。
我也笑了:“这还真是边牧能干出来的事。”
“还是狗蛋好,装在包里,省心。”路阳感慨。
“喵呜!”狗蛋立马用高昂的叫声示意自己有多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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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猫一狗,大部分餐厅我们都进不了。我俩索性找了个公园,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坐在草地上野餐。
草地上基本都是各色狗狗,叼飞盘的、疯跑的、撒欢的……一应俱全,咪咪也很快加入了大部队,狗蛋躺在野餐垫上,懒懒撩了下眼皮,翻了个身,在树荫里打盹。
“我每天六点起来遛它,晚上回去之后十点接着遛,它还嫌运动量不够。”路阳“啪”的一下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递给我,感慨道,“简直就是个小祖宗。”
“但你把它养得很好啊。”
我看着正在不远处撒欢的咪咪,皮毛顺滑、体型匀称,一点看不出装病不吃饭的样子。估计一两顿没吃路阳就带它来医院了,看得出来他十分重视。
“没办法,它在我家地位比我高。要是它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妈可饶不了我。”路阳微微笑着,提起家里人的时候,他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咬了口三明治,想起正事。
“其实……”路阳看着我的眼睛,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给他镀了一层辉光,“我是想坦白一件事,我之前其实认识小添哥你的前男友。”
“你是说……吴理?”我内心波动,面上却不显。
“嗯。”路阳点了点头,“严格点来讲,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不过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估计在他心里也留不下什么印象。小时候,他简直是我们大院里所有孩子的‘眼中钉’——他太优秀了,每一次考试、或者什么比赛,我们都要被拉出来和他比较,这个名字贯穿了我们所有孩子的人生阶段。”路阳摊了摊手,无奈耸肩。
“直到某一天,他家里突发变故。”路阳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父亲出轨,母亲因为小三登门挑衅而心梗住院,到现在心脏都还需要保养。那一年吴理大概十岁,他收集了父亲出轨的证据,联系律师调查他父亲转移到小三名下的财产,还向家族施压出面处理,必须让他父亲归还所有财产,然后净身出户——我们当时听说这件事后,都佩服得不行,连之前处处都被拿来跟他比的不爽感都没了……”
我听得很仔细,手上的三明治被风吹得干硬,我却一点没有意识到。
“但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不是因为他做的准备不够充分,而是他母亲出面了。”路阳顿了顿,继续道,“听说,他将他父亲和小三堵在房间里,准备叫律师过来的时候,他父亲还躺在床上,抱着小三,毫不在意地说,吴理的母亲肯定会原谅自己。”
“吴理信誓旦旦说不可能,但他母亲赶到后,坐实了他父亲的说法。他母亲牵着他往外走,据说他母亲只说了一句话。”
“——我还爱他,我们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垂下头,故事也快到了尾声。
“而结局,可想而知,他的父亲并没有珍惜这次机会,他不止一次地再犯,而吴理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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