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炽怔忪片刻,李伯安的声音将她出走的思绪拉回,“余炽,你来。”
饭局已经来到自由社交的环节,大家用餐都用得差不多了,不少人端着酒杯起身去敬导演和投资人的酒。余炽朝周容温那边瞟了一眼,瞧见他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着好几个人。
“怎么了李导,”她走到李伯安旁边,“新品牌方和剧本场景融合的事情后面我再跟您详聊。”
李伯安笑眯眯看她,“没怪我吧?”
“什么?”余炽没听懂这句话。
面前的人眨眨眼睛,露出一点和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完全不对等的幼稚,“没提前告诉你新投资商代表是周容温,你没怪我吧?”
“您提前就知道?”余炽觉得有点无奈,“这有什么可怪您的,我也是昨晚就知道了。”她又觉得有点好奇,“所以您跟他是……”
李伯安笑得神秘:“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后面他自己想说了会说的。”
余炽心道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陪着他玩小学生保密这一套,不过面上不显,只道,“成,我不问您了。”
她觉得神奇,周容温无论是家世还是职业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和李伯安有交集的人,怎么这俩人偏偏就凑到一起,引诱自己跳入这个名为“跟投资商会面”的陷阱。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怕在今天跟自己重逢才是周容温原本计划里的一环,只是前天晚上那场仓促又滑稽的会面打乱了他们之间的故事线,随之而来的一切更像是无法规避的蝴蝶效应。
她在此刻,终于生出一点自己跟周容温或许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的念头,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后者那边,却发现他虽然礼貌地接受着一杯又一杯的敬酒,但视线却也始终落在她身上。
“失陪。”她听见他道。
随后是他手中已经清空的酒杯落回餐桌桌面,余炽的目光如同在场所有人那样跟随着周容温的脚步,最后看他停在自己面前。
“在聊我?”
余炽几乎要不合时宜地夸他敏锐。
她下意识找了个新杯子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喝太多了吧你。”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和我装不熟,”这句带着点埋怨意味的话被他讲得光明正大,“余老师……”他学着剧组的人那样喊她,“这是心软了?”
余炽往旁边一看,李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远了,他们这个角落里只剩下她跟周容温两个人,还有整个包厢的人八卦的视线。
“你跟李导怎么认识的?”她终究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问出口,“他不告诉我。”
周容温仰头将手里的温水饮尽,喉结一抬一落又隐入光线下脖子的阴影,“想知道?”
余炽诚实地点点头。
“那要收取一点咨询费,”他偏着头跟她谈条件,露出一点余炽不曾窥见的、在谈判桌上的进攻姿态,“我平时虽然不太信奉等价交换,但是面对你倒可以破例。”他笑着冲余炽勾勾手指,“用你的秘密来换我的秘密。”
“我哪有什么秘密。”余炽撇嘴。
“没有吗,”周容温在包厢角落朝她俯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余炽,你不诚实。”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可眼神中的情绪却令余炽想起自己瞒着他的很多事。
比如高考那天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大学在哪里念的、念了什么专业,再比如消失的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一直能够追溯到高二那年,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突然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是编剧,手底下过的爱情故事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再清楚不过交往的良方不过二字——坦诚。
如果要答应他的告白跟他在一起,她必须要先坦诚。
关于适当的隐瞒无伤大雅的情感博文余炽也刷到过不少,但顾静跟王庆国的例子在前,她始终不相信谎言和隐瞒之下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所以她想要逃避。
她清楚自己做不到对过去的完全坦然,起码现在还不能。
但缘分似乎真将他们绑在一起,月老听见了周容温的祷告,为他们寄上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于是余炽想,或许未来可以呢,也说不定。
她接过他手里那个空杯子。
“先存档,”她说,“我什么时候充值了再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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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高达选的KTV离顾成安家不算远,周容温叫了代驾开车,跟她一起往那边赶,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余炽往车窗外瞄了一眼,“这边离我舅舅家挺近,一会儿你可以不用送我。”
“你对朋友的要求还挺低的,”周容温百无聊赖地转着自己的手机,“聚会完晚上回家都不用送。”
余炽接受了他关于“朋友”的说辞,“我感觉你有点醉了。”
“对啊,”周容温得寸进尺地靠近了一点,“我醉了,怎么办呢?”
她默认他在耍无赖,但还是下意识偏着头看了他瞳仁一眼。
——很清明,完全没有醉后的迷蒙。
“你少来,”余炽有点无奈,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酒量怎么样?”
周容温的呼吸几乎落在她肩颈上,“还可以。”
余炽拿捏不准这个“还可以”的度,回想起他今晚似乎在饭局喝了不少,觉得惊奇,“你今晚喝了这么多都不醉吗?”
“还好吧,”周容温终于将头抬起来,“刚刚喝得不算多,毕竟还有第二场。”
余炽无言,刚想说“你倒是了解胡高达”,他的头先落到她肩膀上,带着余炽侧颈的一块皮肤也跳动着发烫,她忘了躲,“周容温。”
“我醉了。”他开始耍赖。
前面开车的代驾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总之余炽是觉得有点羞耻,一到目的地便逃似的推着周容温下了车,看后者背靠黑色大G的车门,支着长腿在软件上给代驾支付订单、写评价,哪里有半分刚刚醉意酣然的样子。
余炽凑过去看了一眼,瞧见他噼里啪啦在人家代驾的评论栏打字。
【师傅很有职业素养,全程没有打扰我跟喜欢的人耍酒疯……】
“周容温,”余炽脸颊发烫,一下子把他手里的手机夺过来,“你正经点行不行。”
“好吧,”后者摊摊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机,“密码是你生日,提前把手机上交给喜欢的人检查也是应该的。”
余炽锁了手机屏幕将他的手机塞回去,“算了,我说不过你。”
她迈着步子先往KTV大门走了,也不管后面的人跟没跟上来,径直找到胡高达定好的包厢推门进去。里面一阵鬼哭狼嚎登时刺得她耳膜发疼,余炽在包厢门口处站定,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胡高达握着话筒在唱《兄弟抱一下》。
她的到来打断了胡高达的歌声,后者一下子嗓子哑火,“来了?”
“嗯。”余炽应了一句。
胡高达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任何人,有点傻眼,“容哥不来吗?”
“来了,”余炽随便坐到路紫怡跟高梓淇中间,“在后面呢。”
她看着胡高达掏出手机发消息,跟路紫怡吐槽周容温的话还没开头,下一秒便听见胡高达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包厢里彻底放大。
“容哥说他找不到路了,需要刚刚抛弃他的人去接。”
他的表情很精彩,或者说整个包厢的人表情都很精彩。余炽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起身,无奈地扔下一句“我出去找他”,出了包厢去提人。
结果这人就好整以暇地倚在包厢一出门的走廊里玩手机。
余炽拿手里的挎包扔他,“周容温,你闲得慌啊。”
他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表情,“那万一他们误会我们时隔这么久还是不和怎么办,你都不愿意跟我一起进去。”
“我发现你跟我之前有个剧本的男主演挺像的。”余炽抱臂点评。
“哪里像,”周容温看着她,“像你的男主角是我的荣幸。”
哪里像?这股子茶劲儿挺像的。
“不是我的男主角,”余炽又泼他冷水,“人家有自己的女主。”
她领着周容温进了包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跟坐到角落里,周容温跟着在她旁边坐下,刚落座面前就被摆了两杯酒。
“迟到了,”胡高达撇着嘴,“一人一杯谁也别想赖。”
昨天的会面太仓促,她知道今晚地聚会肯定免不了要喝不少,好在来之前先吞了解酒药做准备,这会儿倒也不扭捏,拎着酒杯一饮而尽,入口的一瞬间却又惊讶地抬眼。
——杯子里是温水。
胡高达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周容温,不耐烦地催促,“轮到你了,容哥。”
周容温学着她的样子一饮而尽,余炽凑过去小声问:“酒吗?”
“不然呢,”周容温握着杯子给她闻味道,“还是白的。”
余炽又看向胡高达。
后者握着话筒又跑到包厢中间去唱歌了,余炽眨眨眼睛离周容温近了点,“但我的是水。”
“挺双标的这人,”周容温按住伸手替她将碎发勾到耳朵后面的冲动,“不过我忍了。”
路紫怡坐在她另一边,盯着她跟周容温来来回回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似的开口,“我能跟余炽说两句话吗?”
余炽瞪她一眼说“你说呀”,周容温在余炽旁边摊手。
路紫怡愣了两秒才拽着余炽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口,“你来之前周老板给所有人都行.贿了你知道吗?”
她这句话被淹没在包厢的歌声里,余炽下意识扭头看了周容温一眼,后者正侧着头跟刘文昊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她们这里路紫怡在“告密”。
“怎么回事?”余炽压低声音凑近路紫怡。
后者从包里掏出一管口红冲余炽一晃,“他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样东西,按大家不同的喜好买的,给我们发消息说你太久没回河市,叫大家不要太为难你。”
余炽一僵。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看了谈笑风生的周容温一眼,心口发紧,喃喃道:“我说怎么我杯子里是温水不是酒……”
“你杯子里是温水?”路紫怡听见她这句自言自语,觉得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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