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995年,夏。
甄洛怀孕了。
封仪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虽然表面上仍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甄洛发现,他会半夜突然醒来,确认她睡得安稳。
那年Y省大旱,封仪忙得脚不沾地,开仓放粮,组织乡民挖渠引水。但无论多忙,他每日必回府陪甄洛用晚膳,雷打不动。
“你不用这么辛苦赶回来。”甄洛看着他眼底的青色。
“不辛苦。”封仪将剥好的莲子喂到她嘴边,“见你一面,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甄洛红着脸吃了,心里甜得发腻。
新元996年,春寒料峭时,甄洛生产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才落地。
是个男孩,哭声洪亮,眉眼间的神态都像极了封仪,但五官又多了三分甄洛的柔美。
封仪抱着那团小小的襁褓,手都在抖。他俯身在甄洛汗湿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声音哽咽:“辛苦了,阿洛。我们有儿子了。”
甄洛虚弱地笑:“取个名字吧。”
封仪看着怀中婴孩,又看向她,他温和笑着说:“叫‘甄’吧。”
“封甄。”
“取你的姓,承我的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写入家族之中的——爱人。”
甄洛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
封甄三岁那年,Y省突发瘟疫。封仪为稳定民心,亲自带队去疫区发放药物,不幸染病。
消息传回封府时,甄洛正在教封甄认字。她手一抖,墨汁染污了宣纸。
小小的封甄仰头看她。
甄洛强笑着摸摸他的头:“爸爸出差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她没告诉儿子,他的父亲可能……回不来了。
封仪被隔离在城外的山庄。甄洛不顾所有人反对,毅然搬了过去。
“他要死,我就和他死在一起。”她对阻拦的族老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在山庄照顾封仪,衣不解带。封仪病得昏沉,偶尔清醒时,总是催她离开。
“别管我……你得养育阿甄……”
“闭嘴。”甄洛红着眼眶喂他喝药,“你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想食言?”
封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她见过他最虚弱的笑容,却也是最温柔的。
“好……永不食言。”
或许是上天垂怜,或许是甄洛的坚持感动了命运,封仪奇迹般地熬了过来。
病愈那日,阳光很好。封仪靠在床头,看着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封甄,又看向正在为他煎药的甄洛。
“阿洛。”他轻声唤她。
“嗯?”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再相遇。”
甄洛煎药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圈又红了:“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就想着下辈子了?”
“嗯。”封仪认真点头,“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也不够。要生生世世,我们,生生世世相遇……”
甄洛终于破涕为笑。
封仪伸出手,甄洛放下药罐,依偎进他怀里。两人静静相拥,看窗外春光正好,看儿子嬉笑玩闹。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宁静而圆满的时光。
然而命运的无常,总在最幸福的时刻降临。
封甄九岁那年,封家本家因家主无嗣,决定从旁支过继继承人。Y省封氏虽偏居一隅,但封仪能力出众,他的儿子封甄又天资聪颖、资质天挺,这对父子成为延续封氏一族荣光的最佳人选。
一纸调令,封仪携家眷前往盛景都,入主本家,继任了炎之国的文治大臣之位。
荣耀背后,是权力的漩涡。
封仪知道此去凶险,本想只身前往,待站稳脚跟再接妻儿。但甄洛坚持同去:“你在哪儿,我和甄儿就在哪儿。”
她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盛景都的权斗远比想象中残酷。封仪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甄洛努力适应着顶级华族夫人的生活,学着周旋于贵妇之间,学着保护儿子不被这吃人的环境伤害。
日子看似平稳,但暗流汹涌。
封甄十一岁那年,一场针对封仪的阴谋悄然展开。对方筹谋了两年,在封仪之妻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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