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春雷初震。
辰早膏雨方歇,金缕穿檐筛瓦,春光软软地笼着整座皇城。
“你们快瞧,那可是今年的探花郎?”
户部侍郎府花园里,几个外头雇来修剪枝木的媳妇停下手里的活计,凑到一棵桃花树下咬耳闲话。
“呦!竟生得这般俊俏……”
那媳妇看直了眼,又道:“咱们镇上的小子们,怎地就没这样好的?”
“你这话好没道理,这如何能比?”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嗔了她一句,又故作高深低声说道:“我家那口子在永庆侯府做木活儿,他可与我说……京城里那些高门世家的小公子们,打小吃的米面谷粟,都是拿玉杵子捣出来的。”
“可了不得……”几个妇人啧啧称奇。
“你们这是在作什么?!”
一声怒斥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几个几个妇人的私话。
只见侍郎府的管事嬷嬷黑着脸急步过来,低叱道:“那是府里贵客,拿手乱指什么!开罪了人,日后再不雇你们几个不长脸的来!”
“不敢了不敢了……怨我们没见过世面,李嬷嬷别和我们这等人一般见识。”
打头的媳妇子赶紧堆笑赔罪,却没忍住又伸脖子往远处睨了一眼。
只见远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玉冠,身姿清朗,眉目风流,正快步穿梭在游廊里,不一会儿就只留了个背影。
管事嬷嬷见那媳妇子挪不开眼的模样,低啐了一声:“可快些干活去!”
妇人们忙不迭地散开来。
李嬷嬷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嘴里嘟囔:“真是一起子没见过世面的乡野粗妇!”
又想到那些妇人议的闲话,李嬷嬷不由自主地转头朝西边的院落看去。
要论起生得好模样,哪个能与那位小主子比……
*
阮云笙今日一大早就来侍郎府寻叶勉,也不用他们家小厮领路,自己熟门熟路的穿过花园,抄着小道便往他住的院子去了。
瑶晖轩此时还静悄悄的,几个刚换了新春裳的小丫鬟规矩地守在廊下。显然,院落的主人还未起身。
阮云笙是这院儿常客,丫鬟婆子们都知晓他是四少爷在国子学的同窗好友,因而见他来了,也只无声地福了福身,并不拦他。
阮云笙一路畅通无阻地推开叶勉卧房的房门,抬眼就瞧见西角矮几上的安眠香还没熄,一缕缕轻烟正从香炉里缓缓溢出。
阮云笙摇了摇头,绕过屏风来到床前,伸手将紧合着的厚锦床帐掀开,果然见叶勉窝在床里睡得正熟,海棠春被一半儿搭在腰上,一半儿扭得麻花似的,被他弓着腰抱在怀里,一副顾头不顾腚的模样。
“懒东西!起了!”
阮云笙不客气地骂了一声,伸手将床帐挽在两边的小金钩上,又径身走去窗下,一把推开窗子。
清爽的晨风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瞬间扑进了屋子,浅金色的春日阳光匝落在织毛地衣上,舒舒暖暖,一室明媚。
半杯隔夜茶浇熄了炉里的安神香,阮云笙搁下杯子转身又去看他,就见那懒货竟是窝在床褥里动都没动,只拽了个被角搭在脸上,遮躲那恼人的晨光,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阮云笙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催促道:“快起来!同我一道去碧华阁。”
叶勉没睁眼,只把身子往床里侧扭了扭,给阮云笙腾出来半张床和半块春被,嘴里含糊不清,邀他上榻,“你再躺会儿......”
“我不躺了,”阮云笙扶了扶头上的冠子,“来时刚梳好的头,一会儿又在你这儿滚乱了。”
叶勉不再理他。
“勉哥儿?”
“快起来!”
“大早上的……”叶勉痛苦地蛄蛹着翻了个身,又伸手懒懒地在身上抓了抓,卷上去的衣摆下,凝白如霜的腰上立时现出几道红痕。
阮云笙笑了笑侧躺去床上。
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他后腰上揉了两把,又探进寝衣里给他抓背,笑着哄道:“你先起来,同我去碧华阁,明日我带你去我四舅舅京外的马场,上月那里来了一匹从北境退下来的战马宝驹,毛色骨象十分漂亮,四舅舅宝贝的不行,我把它讨来给你养玩几日可好?”
窗外鸟鸣啁啾,阮云笙在他后背上的手力道均匀,叶勉舒服地舒展了身子,愈发觉得春困缱绻。
“前儿个李兆那小子可得了风声,来我府上央磨了半宿,你要是不稀罕,我便应了他!”
叶勉胸膛起伏均匀,显然不为所动。
阮云笙手下一顿,咬着后槽牙道:“你信不信我把剩下那半杯冷茶灌你颈子里!”
叶勉吃硬不吃软,睁开左眼,“发什么火啊?”
见阮云笙面色不虞,还伸手在他胸口抚了抚,给他顺气儿。
阮云笙嫌弃地把他爪子拍了下去,“瞎摸蹭什么,一会儿衣裳给我弄皱了,还怎么去碧华阁?”
叶勉仰躺在床上打了个大哈欠,覰眼儿看他:“不就是去碧华阁给我大哥送些子谢师礼?你好歹也是今科的探花,连圣上都在金殿上夸你从容端方,应对详雅,怎地偏到我大哥跟前儿就束手束脚的?”
“啰嗦什么?”
阮云笙有些恼怒,起身去了外间,把丫鬟一早就烫熏过的里外衣裳一股脑地捧进来,抛砸到他床上。
内室有外男在,近身伺候叶勉的丫鬟不便进来服侍。
阮云笙坐在床边,搬过叶勉的一条腿,将素白细棉袜套在他脚上,玉竹似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上面的绦带,嘴上道:“我父亲让人从外头淘换来几样不常见的物件儿,我昨晚又挑着文雅有趣的添减了一番,如今也没个准主意,你一会儿再帮我看看,别犯了你哥的忌讳才好。”
叶勉坐起身,懒洋洋地扯过一件中衣往身上套,好笑道:“你这是学生给老师送礼,还是老鼠给猫上供?”
阮云笙抿了抿唇,也颇觉无趣。
他去岁读完国子学,不出意料地顺利闯过秋闱,却对开年的会试没什么把握,幸而有叶勉替他寰转,这半年能与他一起去碧华阁受他大哥叶璟的指点。
而叶璟也不愧为大文朝才学无双的端华公子,他学业上每有困惑,叶璟三两句点拨便能让他发蒙解惑,殿试前又隐隐助力他一番,如此才让他折得今科探花及第。
不过叶璟却从不与他师生相称,阮云笙硬着头皮暗示了两回,叶璟却不接茬。
阮云笙只得识趣不再提起,就是心里多少有些颓寞不爽利,端华公子之姿容与才学,俱是跻峰造极,大文朝哪个学子不倾慕神往。
只是这师礼送不得,谢礼却不敢少。遂琼林宴过后月余,各方祝贺都收结了,他父亲才选了个不打眼的日子来叶府送礼。
叶勉只一会儿功夫没说话,就又沉下了眼皮。
阮云笙平日里温温润润一人,也让他磨得没了好脾气,发狠地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吼道:“你紧着些!我爹还在前面厅堂里等着,去得晚了,看叶侍郎捶不捶你?”
叶勉‘咻’地撩开眼皮,眼仁儿瞪溜圆,倒吸了一口气问他:“你爹他老人家怎么来了?没听下人说今日有你们府上拜贴啊……”
叶勉彻底没了困意,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手忙脚乱地套着衣裳,就听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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