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停了。
但山的轰鸣从深处传来,像万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林晚跪在白玉棺前,额头触地,冰冷的石面让她保持清醒。三拜九叩的礼还没行完,她的动作停在了最后一拜。
永世镇守,不得脱身。
这八个字在脑中回响。
她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很久。久到楚风忍不住要开口,被墨渊按住了。
“让她想清楚。”墨渊的声音很轻。
是该想清楚。因为一旦成为阵灵,意味着永远留在这座山上,不能再回清虚门,不能再见师尊,不能再坐在青竹峰的灵泉边画符。永远与七情真魔的力量对抗,每一刻都要保持“静”,一旦松懈封印就会松动。永远……一个人。队友会老,会死,会离开。而她,会守着这座山,守着这片海,守着那个魔头,直到时间的尽头。
那不就是另一种安静吗?心里有个声音说。永恒的、绝对的、无人打扰的安静。
是。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安静。她想要的安静,是有选择的安静——想独处时能独处,想见人时能见人,想画符时能画符,想……活着时,能活着。而不是被钉死在一个地方,当一个永恒的、活着的墓碑。
但她缓缓直起身,看向棺中的白衣。
白衣很旧了,但很干净。天符真君坐化前,一定仔细叠好了它。旁边那杆断笔,笔尖的朱砂早已干涸,但笔杆上还残留着握笔的指痕——那是他握了千年、画了无数符的手留下的痕迹。
他一定也犹豫过。林晚想。在决定成为阵灵、永世镇守的时候,那个创造了静心诀、收了三千弟子、被尊为符道魁首的天符真君,一定也想过:凭什么是我?
但他还是选了。
为什么?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件白衣。指尖触及的瞬间,一段记忆碎片涌入——不是别人的记忆,是她自己的。或者说,是符心与天符真君残留道韵共鸣,让她“看到”了万年前的某个瞬间:
年轻的天符真君站在海边,看着被七情真魔肆虐过的渔村。房屋倒塌,尸体横陈,幸存者跪在废墟中哭泣。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的尸体,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家小宝……”
天符真君的手在抖。他身后的弟子们愤怒地请战:“师尊!让我们去杀了那魔头!”
但他摇头。
“杀了,还会有下一个。”他说,声音疲惫,“七情六欲,乃生灵本性。灭了一个七情真魔,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欲念’滋生的魔头。我们能做的,不是杀,是守——守住那条线,不让欲望吞噬人性,不让情绪摧毁理智。”
“可怎么守?”弟子问。
“用‘静’守。”他看向手中的符笔,“静不是无,是在动中定。在欲望翻腾时保持清醒,在情绪狂乱时守住本心。我要创一阵,以静为基,镇七情,定六欲,护此界生灵……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记忆碎片消散。
林晚收回手,指尖冰凉。
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她明白了。天符真君不是“高尚”,是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哭泣的人,看到了那些破碎的家,看到了那些本不该承受的苦难。他无法装作没看见,无法转身离开,无法说“这不关我的事”。
因为他是“天符真君”,是那个时代最强的人之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很俗,但很真。
而她呢?
她只是练气八层的小修士,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穿越而来只想安静苟活。她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责任”?
但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队友。
楚风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信她能做出对的选择。墨渊的眼神平静,但手一直按在剑上,随时准备为她斩开一切阻碍。陈锋的眼中有关切,也有坚定——如果她选了成为阵灵,他会守在这里,直到生命的尽头。鲁木的傀儡安静站立,但核心处的灵力在平稳流转,那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白小雨抱着灰灰,灰灰的小脑袋从她怀里探出来,看着她,轻轻“呜”了一声。
这些人,信她。
而山外,还有更多人——
清源城包子铺的大婶,递给她包子时笑着说“姑娘小心烫”。杨柳胡同里被救出的女孩们,抱着她的腿小声说“谢谢姐姐”。陈锋的父亲,那个到死都在追查黑市真相的执法堂执事。七彩,那个在封印中等了万年、只想要个解脱的存在。蓝魄,那个宁愿消散也不愿沦为欲望傀儡的存在。
还有无数她不认识、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活着的权利。
她有什么资格,用这些人的“活着”,换自己的“安静”?
“队长,”陈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阵灵的事……我们听到了。你……不必选。”
“对!”楚风急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找找,肯定……”
“没有了。”林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静世大阵全图在我识海里,我看过了。要加固封印,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找到新的、自愿的、符合条件的阵灵。二是……用大量生灵血祭,强行续封百年。”
她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我该选哪个?”
众人沉默。
血祭……意味着要牺牲无数无辜者的性命。而且只能续百年,百年后还要再血祭,如此循环,直到无人生祭为止。
“可成为阵灵……”白小雨的翠鸟小声说,“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嗯。”林晚点头,“但至少,你们能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悬崖边,看向下方的暗紫色海域。从这里,能看到空间裂缝如黑色的伤疤,在海面上时隐时现。能看到更远处,暗紫逐渐褪成墨蓝,那是正常的东海。
山内是封印,山外是人间。
她一直想逃回“人间”,过安静的日子。但现在她发现,如果“人间”没了,她的“安静”也就没了意义。
就像在归墟之眼里,那个完美身影说的:剥离所有牵绊的安静,是死寂,是虚无,是什么都没有。
“我选成为阵灵。”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队长!”陈锋急道。
“小师妹,你再想想!”楚风眼睛红了。
墨渊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但林晚只是摇头。
“我想过了。”她说,“从拿到第一份阵图开始,就在想。从七彩说封印只能撑一年开始,就在想。从蓝魄说只剩三月开始,就在想。想我为什么要管这些,想我能不能逃,想我有没有别的选择。”
她转身,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勉强的笑:
“但想来想去,发现……我没得选。”
“不是天符真君逼我,不是符心逼我,是我自己,逼我自己。”
“因为我答应了七彩,要‘了结这一切’。因为我答应了蓝魄,要取走欲晶。因为我答应了你们,会带你们找到阵图。因为我……答应了。”
她讨厌承诺,因为承诺是责任,是枷锁,是不得不做的事。
但她更讨厌失信。讨厌变成那种说一套做一套、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人。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不做,谁会做?天符真君等了一万年,才等到我。如果我逃了,下一个符心传人,要等多久?一万年?两万年?到那时,封印早就破了,这世界……早就是炼狱了。”
她看向棺中的白衣:“他守了万年,累了。该换班了。”
说完,她不再看队友,而是看向手中的静世大阵全图。神识沉入,找到“阵灵继任”的部分。
方法很简单:以符心为引,以静之道韵为基,沟通大阵核心,接替阵灵之位。但前提是——自愿。
必须是完全自愿,无一丝强迫,无一丝悔意。因为阵灵需要绝对的“静心”,若心中有悔、有怨、有不甘,就会被七情真魔的力量趁虚而入,反而加速封印崩溃。
“你们退后。”林晚对队友说。
“小师妹……”楚风的声音在抖。
“退后。”她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五人缓缓后退,退到悬崖边缘。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棺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静心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那朵纯白的“道种”之花缓缓绽放,散发出温润的白光。
符心在胸口剧烈跳动,与整座山、与脚下的封印、与天符真君残留的道韵产生共鸣。
“以吾符心,承静之道。”
“以吾道心,继阵灵位。”
“自愿镇守,永世不悔。”
“护此界安宁,守苍生静好。”
四句誓言,一字一顿。每说一字,山就震动一次。说到“不悔”时,整座黑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顶的云雾彻底散开,露出上方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海域的符文光幕。
那就是静世大阵的本体。此刻,光幕的中心,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那是阵灵之位空缺的证明。
林晚的身形,开始发光。
不是耀眼的光,是温和的、白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与天上的符文光幕连接。她的身体在变淡,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这片天地。
“队长——!”陈锋冲上前,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那是大阵的自我保护机制——阵灵继任时,任何人不得干扰。
林晚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楚风在捶打屏障,眼睛通红。墨渊的剑在疯狂斩击,但屏障纹丝不动。陈锋跪在地上,拳头砸地,指节流血。鲁木的傀儡在撞击,白小雨抱着灰灰在哭。
人好多。她想。好吵。
但她这次,不讨厌了。
“回去吧。”她说,声音通过屏障传出去,有些缥缈,“告诉师尊,告诉掌门,我……不回去了。”
“告诉七彩,我答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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