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江雁锡倚在床头,难受的感觉已经缓和了,可是面前这个可疑的“皇兄”寸步不离,门外又有诸多高手把守,插翅难逃。
谢宸吹温了一勺药,递在她唇边。
江雁锡只是闻了闻,便皱起眉头:“皇兄,好苦。”
谢宸扯了扯唇角:“那你吃饴糖会不会难受?”
江雁锡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道:“不会……但我想吃糖葫芦,可以吗?”
天色已晚,卖糖葫芦的小贩早已收摊了,客栈里又没有这道甜食,要买到一串可不容易。
谢宸哄道:“好,你先乖乖把药喝了,皇兄先喂你吃饴糖,然后差人去买糖葫芦给你吃。”
药里还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呢,是万万不可以喝的。
江雁锡一计不成,又伸手去接碗:“皇兄,你太辛苦了,我还是自己喝吧。”
谢宸却没松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笑意渐深。
“阿雁,你眼睛眨得好快。”
他的目光似是能洞彻人心,语调轻缓,无形中却带着点压迫意味。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把药泼掉了,就可以不喝了。”
江雁锡呼吸一乱,脸涨红了几分。
瓷勺已递在她唇上,细细碾磨着,要往里钻,江雁锡被碾得发疼,紧抿着唇,沉默地反抗着。
他一点也不害怕江雁锡发现他的真面目。
她如今已经变得痴傻了,谢宸想,傻子就很好,她不记得那些难以挽回的事情,并且没有足够的智谋能够逃离他。
只要再彻底忘记谢观玉,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阿雁,你乖一点,自己把药喝下去,好不好?否则,我只能用铁链拴住你,掐着你的喉咙,把药灌进去。”
他的脸依旧斯文,说话的语调也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十足的可怕……
江雁锡终于彻底确定,谢宸是个坏人!很可能是伤害司南的元凶!
她紧攥着床褥的手指蓦地松开了,利落地抬手,扣住了谢宸的手腕,他腕间一痛,瓷勺摔在了地上。
江雁锡顺势挟持住他,夺了药碗,漆黑的药汁泼洒在地上,濡湿了绒毯,她将瓷碗在床架上一击,应声而碎,留下了尖利的瓷片。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
在瓷勺落地的瞬间,守在屋外的停鹂听到响动,喝道:“保护殿下!”
然而,她与护卫破门而入时,碎瓷片已抵在了谢宸喉间。
江雁锡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谢宸喉结微动,语调戏谑:“阿雁,你心跳好快。”
江雁锡变傻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处境,抑不住鼓噪的心跳。
她努力定了定心神,威胁道:“你让他们退出去,我就放过你。”
江雁锡认真地思忖,只要这些人不阻拦,再争取到一些时间,客栈不过二楼,她可以跳窗而出,到时候局面便不会如此被动了,大有可能逃出生天!
谢宸很轻地嗤笑了一声:“那你试试看。”
还未等江雁锡反应过来,他竟引颈就戮,自己将脖子贴上了瓷片!
薄薄的一层皮肉霎时被割破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自伤处蜿蜒而下。
“殿下!”
她抵的位置本就危险,眼见就要割到喉管,江雁锡心惊,手一颤,立刻丢了瓷片。
正因如此,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谢宸如他所言,用铁链将江雁锡锁住。
两道沉重的锁链将她的手脚缚在床上,她被搜身、卸了首饰,半点能开锁的工具也无,只剩一身徒劳的力气。
她如困兽一般拼命挣扎,然而锁链并未松动分毫,木床也只挪动半寸,江雁锡却已力竭,将头埋在枕头里,枕巾很快被濡湿了,分不出是泪还是汗。
谢宸任由她耗光了力气,没了声响,甚至完全不害怕这是她诱敌深入的伪装,她如今的心思太澄明了,全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全写在脸上。
他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站在床头,低眼沉沉地注视着她。
出于故意,他没有更换染了血的衣裳,甚至没有包扎咽喉处的伤口,任由那些足以引发愧疚的痕迹明晃晃地暴露在江雁锡眼前。
他伸手,怜惜地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碎发,很轻地抚了抚她泛红的眼尾,拭去泪痕。
“疼吗?”
他不再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垂眸压下眼底的阴郁。
“阿雁,我一点也不舍得欺负你。你为了逃离我,亲手把凶器抵在我脖子上,甚至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的心比你疼千万倍……”
谢宸吹温了手中的汤药,喂到她口中。
“忘掉所有事情,忘掉不相干的人,你还要像以前那样爱我,好吗?”
“求你了,阿雁……”
江雁锡紧抿着唇,那汤药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没入枕巾,就是不肯喝。
她大致猜出了那药是什么,会让她变得更笨、更健忘,甚至变成一团毫无思想的,温驯的烂肉。
她的眸子明亮倔强,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讨厌,如同一把刀子,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反复碾磨。
谢宸总是在这种目光下被击溃、失态,原本设想的温言软语说到最后总是歇斯底里,逼迫他不得不面对无望的爱。
他呼吸重了几分,含了口汤药,口舌被烫得发疼,麻木,他的嘴唇不管不顾地贴上了她的,将药汁尽数渡了过去。
江雁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来不及反应,苦药入喉,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是由不得她喘息,下一个吻接踵而至,她被堵得窒息,喘不过气来。
不知喝进去多少,江雁锡剧烈地反抗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可是无济于事,她咬住他的嘴唇,可是谢宸下定决心不死不休,她再一次败下阵来,在一片浓重的血气中狼狈至极。
药灌完了,谢宸的目光重新变得温软起来,却发现她无声地在哭。
他还想再亲一亲她,低眼却发现——江雁锡的指甲在挣扎时拗断了,她没有喊疼,只是,在他沉浸在怒火与爱欲中时,用那根断甲,一笔一划地在手腕上刻下了“谢观玉”的名字!
顷刻间,谢宸如置冰窖,几欲呕出血来。
他了解江雁锡,她讨厌疤痕,并不将伤疤当作荣耀的勋章。几次被谢观玉刺伤,她都如同沾染上了晦气的尘土,一定要将伤痕祛得干干净净,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谢宸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脉搏在跳动。
江雁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我爱阿玉……无论你给我喝多少药,我都不会忘记他的。”
“你凭什么爱他?你明明是我的,你是我的妻子!”
谢宸眼眶泛红,声音止不住有些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在眼泪坠落的一瞬间,谢宸转过身去,径自出了门。
-
江雁锡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起药效,她悠悠转醒,幸好,记忆并没有被彻底损毁。
她睁开眼睛,只见停鹂正坐在床头,替她包扎手指和手腕上的伤口。
江雁锡很轻地唤她:“停鹂……”
停鹂的手微顿,恍若未闻,没有抬眼看她。
“停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雁锡动弹不得,浑身发疼,难过地仰面躺着,看着床帐。
“你一定见过司南了,对不对?我看见你戴着我给他的荷包了……”
“他死了。”
停鹂冷冷地说。
“他一进戏院,我们便关门伏击。最后,我亲手在他心脏刺了一剑,带着他上了屋顶,在他兄弟眼前抛的尸。”
铁链震颤,带起一连串声响。
江雁锡剧烈挣扎起来,目光锥心,早已红肿的眼睛又流出泪来,眼周的皮肤被泪水腐蚀得刺痛。
“为什么?你明明……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应该是怎样的?你凭什么预设我该如何?”停鹂眉头拧起,压抑许久的情绪陡然爆发了出来,“阿雁,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她摘下腰间悬挂的荷包,紧紧攥在手里,给江雁锡看清楚。
“这枚荷包,是十二岁那年,我亲手给你绣的。我绣工不好,可是想给你绣最好最灵的护身符,我的手被针扎了无数次,为了赶在你生辰前绣好,白日受了罚,我夜里还要起来,拖着伤绣,一针一线,皆是心血,而你呢?就这样轻飘飘送了别人!”
江雁锡歉疚道:“对不起……停鹂,如果我记得,我绝不会……”
“你总是这样无辜,可是若你全然无罪,我受的苦又该怨恨谁呢?”
停鹂眼中含泪,将荷包收入袖中,转而解开手腕上的纱布,露出未愈的狰狞伤口。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论出身,论样貌,我并不比你差,就因为你抓住了机缘、攀上高枝,从此你变成了主子,我仍然是卑贱的奴仆,你锦衣玉食之时,我仍在为了求生而苦苦钻营、受辱,我从未奢求过你能施予我什么,可是阿雁,你这场轰轰烈烈、无聊透顶的‘爱情游戏’凭什么要我与檀迦作配?”
“檀迦为了你,生死未卜,我不像她那么傻,这么多年蝇营狗苟,我只想攒下积蓄,安稳度日。可是这一切全被你毁了!为了博取你的信任,我不得不割开自己的血管,扈娘亦踩上了刀片,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更不用说装疯卖傻,在我最珍视的戏台上哄傻子玩……”
江雁锡渐渐止了挣扎,无力地喘息着。
她不明白。
所谓的“爱情游戏”,于她而言,亦是有苦难言的刑戮,始作俑者分明是谢宸,为什么他显得那般痛苦、可怜,停鹂也将全部罪责归于她呢?
可是,看着停鹂真真切切的痛苦,江雁锡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只是讷讷地重复着:“对不起……”
屋外的守卫耳力极好,将屋内的声音听得真切,对于这场姐妹反目的争吵,还是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听为好。
只要停鹂不放走江雁锡。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早已止息,屋内却再也没传来任何声响,甚至连极细微的喘息声也没有,仿佛里面没有人——
“不好!”
守卫推门而入,只见屋内空空如也,锁链已被撬开,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们以为江雁锡是挣扎时带动了铁链,原来却是在趁机撬锁。
而停鹂颇具爆发力的宣泄,亦是在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几人将床底、柜子,仔仔细细搜过一遍,脸色皆白。
“快追!”
……
停鹂带着江雁锡,从月落跑到了日出。
城中有眼线,关口亦在谢宸把控之中,上天入地、无处遁逃。
被寻人的官差堵了几次,险些受捕,二人只得往密林中跑,弃了马,走山路赶往南城。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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