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观雁记 黑铁钉

24. 24

小说:

观雁记

作者:

黑铁钉

分类:

古典言情

江州府衙。

檀迦的眼睛竟蒙着一条白布。

她步履如常,师爷将她引至主审位置,简要说明公堂上的情况:“特使大人,涉案的三名嫌犯皆在堂下。王爷正坐于您左侧,将全程听审。”

檀迦朝谢观玉的方向略一拱手:“启禀王爷,卑职昨夜遭人暗算,被石灰伤了眼,需避光数日。今日审案,还请王爷与师爷通力协助……王爷可要验伤?”

谢观玉道:“不必,特使辛苦了,请升堂吧。”

两侧的衙役应声用水火棍齐齐敲击地面,开始喝堂威:“威——武——”

仵作禀报验尸成果。

“死者脖颈处有两道伤痕。一是指痕,是生前被人用手扼颈所致,但力道不足以致命,经验证与嫌犯年漱石的手印吻合。二是勒痕,凶器为死者本人的披帛,环绕脖颈五圈并打成死结,此乃致命伤。”

“此外,死者面部有数十道划痕,凶器为石块,以伤口反应来看,是死后所致。”

檀迦喝问:“年漱石,脖颈上的指痕你可认?”

“……认。”年漱石跪于堂下,干瘦的脸上竟显出油尽灯枯之态,辨不出情绪。

“那夜,我与夫人的确有过争吵,我掐她不过是为了恫吓,而她用剪刀刺入我的左臂。我去包扎伤口,府医亦可作证。回来时夫人已经断气了,之后,我又划伤了她的脸。”

“为何划伤她的脸?”檀迦虽蒙着眼,仍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他说话的方向。

“因为,我怕十一年前的事情败露!”年漱石眼中露出一丝解脱。

“十一年前,江家被诛九族,我作为执行官员,因为受到色诱,用自己的妻女换出了江左臣的妻与子——昨夜的死尸是江念慈。”

“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我想的是,只要把她的尸体处理掉,寻个别的由头发丧,我的威胁就少了一半。至于谁杀的,那时的我并不在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无论是外头听审的百姓,还是堂内的衙役,都无法将这宅心仁厚的父母官与抛妻弃女、窝藏逃犯十一年的恶行关联在一起。

檀迦一拍惊堂木,止了沸沸扬扬的喧哗声。

她与师爷耳语片刻,师爷得令,暂停审理,向在外围观的百姓解释。

“诸位,府衙公开庭审,本是为了彰显公正、寓教于案,如今此案牵涉甚广,为了免伤风化,也为了保护人证,只能清场密审!”

府衙的大门关上,外头的人一点也没有散,关切地探听着江州十余年来闻所未闻的大案。公堂的氛围却愈发肃穆、沉重。

“既然你这么怕旧事败露,在证词中也丝毫未提及,为何今日自己和盘托出?”

年漱石手上的锁链发出震响,他伸手指向了年絮:“我躲无可躲!他——女扮男装藏在后院十一年,如今无处遁形!”

他又转而指向了江雁锡:“而她,不是什么丫鬟阿雁,而是回来复仇的、我的亲生骨肉!”

檀迦拧眉:“你说她回来复仇,可有实证?”

闻言,一直沉默、呈怯懦姿态的年絮,走到正中央。

他仍保留着案发当夜的装束,一身男装,未施粉黛,长发拿一根筷子松松垮垮地束好,举手投足的神态刻意豪迈,却活脱脱仍是个闺阁小姐。

原因是他的那双脚。

江雁锡看着他穿着的明显太大的锦靴,心中仍不是滋味,睫羽轻颤。

年絮温好的声音响在公堂上,字字清晰:“启禀大人,草民亲眼目睹阿雁用披帛勒死了我的母亲。”

檀迦问:“可是,她既然有入室杀人的能力,为何独独杀了江念慈,而不是你与年漱石?”

“为的是全身而退。”

年絮面不改色。

“阿雁昏倒在年府门前,借机进入年府,本就是蓄谋已久。此前,平静的府中骤然出现了两桩怪事,一是通奸沉塘,二是滴血验亲,皆是阿雁主导——为的是赋予年漱石杀人动机。”

“因此,她杀掉江念慈,年漱石为了旧事不败露,定然只能亲自处理尸体,被嫁祸含冤入狱。我这副男儿身是无可掩盖的事实,也必然暴露,而她则全身而退……这便是阿雁一箭三雕的计划。可惜,她杀人时被我撞破了。”

檀迦转向江雁锡:“阿雁,此案除了尸体外全无物证,其他两名嫌犯皆指控亲眼看见你杀人。对于年絮的证词以及当夜为何出现于案发现场,你是否能给出解释?”

江雁锡亦来到堂前,跪在年絮身侧。

为何来到案发现场……此事牵扯到释空住持,涉及到皇室与僧侣的政治关系,自然不得袒露。

“民女无从解释。”

公堂上有一瞬微妙的寂静。

释空住持就在府衙中,作为人证等待最后一刻传召。

若将度牒一事和盘托出,江雁锡自然能够洗清冤屈,但年絮也会无罪释放。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年絮唇角扯出一丝隐秘的笑意,甚至不加掩饰地轻嗤一声,在肃穆的公堂上显得有些诡异。

江雁锡抬眼,目光沉静,坚定。

“不过,依民女愚见,此案的动机、证词扑朔迷离,最直接的证据还是致命的凶器——披帛。”

檀迦颔首:“来人,将那凶器披帛,当堂呈验。”

不多时,衙役将盛在托盘上的绯红披帛呈上,在堂前展开。

江雁锡起身,问:“仵作大人,在从死者颈上解开披帛时,是否有精确测量过每一圈以及绳结的长度?是否对物证有所损坏?”

仵作颔首:“姑娘放心,老夫均有测量,数据已记录在案,取证时佩戴鱼鳔手套,没有损坏。”

“那么,有大人作证,民女已经足够洗脱罪名了。”

江雁锡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手。

“第一,男女因为先天骨骼不同,手臂长短、手掌大小皆有明显区别,死者脖颈被缠绕了五圈,以死者的脖颈为定点,大致可以推断出凶手手臂长度,而那个死结的大小,也与凶手手掌大小相关。”

“第二,民女常年习武,指腹、虎口以及手掌都有薄厚不同的茧。而凶器的材质是软烟罗,其最大的特性就是柔软娇贵,如果是我将足以勒死一个人的力道施加于披帛之上,一定会留下异常的痕迹。”

仵作依言勘测,回道:“启禀特使大人,披帛上并无磨损,且从绳结与长度推断,是一个成年男子所为。”

年漱石见状,立刻申辩:“大人明鉴!我常年执笔批文,手指亦有老茧,而年絮,他自幼养尊处优,正有这样一双手!”

檀迦质问:“年漱石,你是要当堂翻供吗?”

“是!”

年漱石斩钉截铁,背后却有百转千回的心思——此前拖江雁锡下水,不过是因为一时激愤。如今眼见无法将水搅混,他顾不得脸面,只想将自己摘干净。

毕竟因旧案移交大理寺,审理周期长,也许还能绝处逢生。

而朝廷特使来办的命案,大有可能斩立决。

年漱石义正辞严:“此前是我先入为主,下意识以为是阿雁复仇。如今想来,当时后院只有年絮,而阿雁是在我处理尸体时才入府的。若她是凶手,大可直接离去,没必要回到案发现场,阻止我抛尸。”

“那么,年絮弑母有何动机?”

“因为,他是个心理扭曲、不男不女的怪物!”

年漱石看着年絮,嗤笑起来,语调愈发激昂,仿佛折辱他,就是在折辱当日那不可一世的江左臣。

“他恨我,恨江念慈。为了事情不败露,他自幼扮作女孩,涂脂抹粉,被锁在绣楼中。为了能穿上绣花鞋,他削足适履,打断了骨头裹小脚,至今不能正常行走。为了不变声,他损毁了声带,为了不生长,他长期虚弱,营养不良……他软弱无力,连我这一介书生都杀不了,于是,为了结束这一切,他挥刀向他的亲生母亲!”

年漱石的眸子从未这般亮过,带着疯癫的快意,如赌坊中人性泯灭的赌徒,地狱深渊中的恶鬼……

年絮一向苍白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他定定地注视着年漱石,黯然的桃花眼里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

他的声音极轻,却准准地刺在年漱石的痛处:“阴沟里的老鼠。”

年漱石瞪着眼,直直朝年絮扑过去,却被衙役扣押在地。

“就算我是无能鼠辈……那又如何?我苟活于世,就是为了看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人匍匐于我脚下,我活够本了!”

檀迦问:“嫌犯年絮,你可认罪?”

“我是江煦,不是年絮……”他喃喃,“我认罪。”

檀迦盖棺定论,作出最终判决。

“嫌犯江煦对弑母重罪供认不讳,年漱石换子欺君、毁尸辱身,即刻押入死牢。本案卷宗证物,即刻封存,送往大理寺复核。”

她顿了顿,转向江雁锡所在的方向。

“阿雁,作为人证,在旧案了结前,朝廷对你的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