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奴婢……奴婢前夜真的瞧见了,就在廊下走过,一个黑影,那身形、装束、动作,活脱脱就是个男人!”
年夫人端坐上首,指尖缓缓拨动着一串朱红色的佛珠,微蹙的眉间笼着愁绪。
江雁锡等一众贴身婢女跪于厅下,听采薇述职。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夫人那张极美的脸上,眸若剪水,唇似含丹,摄人心魄。
几个丫鬟虽垂着头,眼神却飞快地交流着。
后院里有男人!
这简直是个石破天惊的传闻。
要知道,虽然北国男女大防并不严格,但年知府崇尚儒风,年府严格按照前庭后院的礼制划分。男人迈不进后院的门,女子也绝不能到前庭去。
年夫人停下拨动佛珠的手,声音温和却有力:“府内守卫森严,岂会有外男轻易潜入?不过是一晃而过的虚影,又怎能判定是男子呢?若以讹传讹,倒闹得人心惶惶,家宅难宁。”
“这……”采薇张了张嘴,还是咽了下去,“许是奴婢看错,奴婢知错。”
崔嬷嬷目光锐利地剜了她一眼,厉声道:“都下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莫要惹是生非。”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一离开花厅,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动,窃窃私语声立刻在廊下蔓延开来。
“采薇,你可得谨言慎行了,还好夫人心善,这般谣言,若在别家,早就赶出去了。”
“我……可我说的是真的啊,旁的不论,我们都是统一的服制,怎么会有男子的装束呢?”
采薇说着,声音也小了下去,经夫人与崔嬷嬷一说,她也觉得不确定。
甘棠压低了声音。
“采薇,其实不止你,我也看见了……且,不只有男子,同时在那边出现的还有夫人。”
“什么?!”
众人皆惊,意识到声音有些大,又急急地掩住嘴,只余一双双眼睛诧异地向甘棠确认。
“阿雁,你是不是也看见了?”甘棠转向江雁锡,“那时我见你从廊下走过,应该打了个照面……”
江雁锡原本默默走着,一时间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确实看见了。
正不知如何作答,只听一声冷厉的呵斥声自身后传来:“放肆!”
众人回头,只见是年知府,不知何时来的,不知道听了多久……
“老爷饶命!”众人又跪了一地。
年知府铁青着脸。
“即日起,后宅戒严,无事不得随意走动!”
众人噤若寒蝉,知道已是主子开恩,慌忙散去。
……
是夜。
江雁锡提着灯笼在外守夜。
年知府的声量越来越大,怒到发颤。
江雁锡顶着崔嬷嬷监视的目光,捂住耳朵想装聋子,但奈何耳力太好,断断续续地还是听见一些。
“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什么回事!”他一把攥住年夫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如今满府风言风语,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夫人吃痛,眼中瞬间蓄上泪水,令人不得不泛起怜意。
“老爷,这么多年来,妾身谨小慎微,一心在屋中吃斋念佛,您是看在眼里的,我怎敢,怎敢……”
“不敢吗?”年知府猛地甩开她,“这么多年来,我只看清一件事,当年就是被你们给算计了,你比谁都敢!”
此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年夫人的心口。她一僵,冷笑一声:“年漱石,你如今翻旧账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清清白白……”
“闭嘴!”年知府猛地抬手,“啪”地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掴在夫人脸上。
年夫人被打得踉跄几步,伏在桌上,小腹被桌面撞得剧痛,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耳中嗡嗡作响,杯盏碎了一地。
“自己处理干净!”年知府转身欲扶,终究是没伸手,拂袖而去。
崔嬷嬷急急进屋,看到伏在桌上掩面悲泣的年夫人,眼圈立刻红了。她快步上前,心疼地将夫人扶起,带着哭腔:“小姐,您受苦了……都是老奴没用……”
年夫人任由她扶着,喃喃道:“嬷嬷,他是什么意思?他不要我了么……他会抛弃我和絮儿吗……”
崔嬷嬷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小姐别怕,有老奴在。这风波……一定能过去!到时候,老爷会回心转意的,一定会的……”
-
夜色如墨,年府后宅灯火通明。
江雁锡刚回到自己的耳房,还未睡深,门便被“哐”地一声粗暴推开。
崔嬷嬷领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给我仔细搜!”
甘棠拢起衣裳,挡在前面:“崔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虽为奴为婢,但也不能由您把我们的脸皮放脚底下踩吧?”
“既然府中流言四起,说后院里有男人,那便查清楚,究竟有没有私通。若没有是最好,若有便将害群之马发落了,好还其他人清白。”
采薇也上前:“可我们刚值完夜,明日还得任职。为何不白天搜,偏大半夜过来……”
“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难道还要等你们处理完证物再来吗?”
崔嬷嬷一把推开她,给两个粗使婆子打了个眼色。
两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进房间,翻箱倒柜,衣物、首饰被胡乱扔在地上。
众人一时被那架势骇住,有羞有愤,终究是由着她们去了。
一个婆子打开了江雁锡的衣物箱盖,随即动作一顿,猛地从几件旧衣物底下,抽出一件纯白的狐裘——
那裘皮在昏黄的灯火下流转着光泽,上面熏着的冷香更是绝非一个丫鬟能供得起的。婆子拎起来展开,很大,是成年男子的尺寸。
屋内瞬间死寂。
崔嬷嬷一步步走到江雁锡面前,让众人看清了那件狐裘。
“阿雁,你说,这是什么?”
江雁锡解释:“嬷嬷,之前我随行去无相寺侍候,路遇一公子有伤,便请示了夫人,领府医去帮他包扎。这件狐裘便是那位公子留下的。”
“我年府养不出这种丫鬟,竟私自披外男的衣裳!”
崔嬷嬷声音尖锐了几分。
“还是说,不是外男,根本就是你的情郎?你甚至放他登堂入室,在后院私会?”
江雁锡觉得荒唐,声音冷了几分:“我请府医,是得了夫人首肯的,之后一直与小姐待在一处,再未与那公子见过。”
“贱婢,还敢攀咬夫人与小姐!”崔嬷嬷说着便要掌掴,手却被江雁锡死死擒住,“你……反了!”
“我们处处忍让,可嬷嬷您步步紧逼,毫无公正可言。”
江雁锡盯着她,质问道:“今夜之事,究竟是嬷嬷自作主张,还是奉夫人之命?我要见夫人,若夫人要我认罪,阿雁无话可说,可要是嬷嬷你欺上瞒下……”
话音未落,崔嬷嬷喝到:“愣着做什么?还不捂了嘴关进柴房去?”
两个婆子与崔嬷嬷合力,将江雁锡捆了,嘴里拿布条封得严严实实。
崔嬷嬷问:“按年府规矩,与外男私通,该当何罪?”
婆子接道:“沉塘!”
丫鬟们一惊,没料到事态会闹得如此严重……
甘棠怒道:“嬷嬷,你这是草菅人命!”
“你要替她出头?”崔嬷嬷眼中寒芒毕露,“你们当我崔嬷嬷是死的,一个个都骑到头上来了?要知道,入府是签了死契的,说话做事前动动脑子,掂量掂量轻重。”
空气凝滞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一时间满堂寂静,唯余江雁锡的呜咽。
她被两个婆子押着,动弹不得,婆子抓着她的手,要往认罪书上按手印,江雁锡用力对抗着,场面僵持不下。
崔嬷嬷见只要一点一点耗着她的力气,画押已成定局,敛了厉色,倒露出点惯常的慈爱。
“甘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见了夫人与外男一处吗?你来瞧瞧,阿雁这双眼睛与夫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分得清。”
江雁锡轻轻坠下泪来,听见唯一敢为她出头的甘棠颤声道:“是……是很像,看来真是阿雁。”
她终于坚持不住,无力挣扎,手指也被婆子按着,结结实实地在纸上按下了一个手印。
崔嬷嬷看着白字黑字的认罪书,盖棺定论。
“好了,此事了结了。以后就按这力度查,若再有流言,便再搜一次,直到后院安宁为止。”
众人默了默,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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