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直到燕王走至身前，王妃的神情依旧怔怔的。
燕王抬手，宽大的袖袍拂过她的面颊，给她抹去眼角泪珠。摩挲间袖中荡来一股深邃的沉香，是燕王惯常用的香料，王妃回神，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抬头对他蹙眉，皱着鼻子假泣两下，低低唤了声王爷。
燕王偏头看向叶秩，叶秩对他摇了摇头。方才一览这楼中情形，燕王心中便有数了，想来王妃确实不知裴序所为。
他身形高大，站在王妃身前，恰挡住了她的身影，背对着众人，遮挡了窥探，仿佛是一种庇护。
这两人是夫妻。只有夫妻才会给人一种谁也不能插进去的感觉，即便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裴序紧紧盯着这一幕，愕然眨动一下双眼，良久才道：“燕王殿下，别来无恙，钦犯已逮捕，只是……”说话间，燕王终于转过身来。
裴序面上挂起温和笑意，继续说着：“只是案情要比预想复杂许多，林大经由奚儿雇佣的镖夫潜逃至燕平，这镖夫不知遭谁毒手，竟被割了舌头。其中诸多蹊跷，下官不敢妄言，还望殿下给个解释。陛下待此案甚为关切，下官不日回京，也好向圣上细细回禀。”
王妃闻言，暗道一声阴险。裴序仍旧是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还想着栽赃陷害她和王爷！她忙拽了下燕王的衣袖，踮脚在燕王耳下说：“王爷，妾身无辜，那镖夫分明是裴序的人，他冤枉我！”王妃秉持着以往人设，对着燕王又是告状又是撒娇。这般作态，她心下却是揣揣不安，生怕燕王依旧不相信她。
燕王微微倾身，听她说完后，没有立刻站直身子，只是看着她，唇瓣轻动，口中慢慢念出“奚儿”二字。别的却没再说什么。
这声音轻得只有王妃能听到。王妃惑然，干什么突然这么叫她。
夫妻二人贴耳密语，裴序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罗织构陷，是锦衣卫最擅长的事情。
是他放林大出诏狱，命镖夫借为百物楼送货之由，将林大送至百物楼，在燕平逮捕到林大后，才算有证据构陷燕王与林家关系匪浅。他知道百物楼的幕后东家是奚儿，而林大出现在百物楼，也能借此使奚儿与燕王之间生出嫌隙。
只是不知哪里出了纰漏，这个计划中途，镖夫却落入了燕王手中。
燕王对镖夫动了刑，事先预测到了锦衣卫的计划，也不出裴序所料，燕王的确对王妃起了疑心，他将计就计，割去镖夫的舌头，将他送回百物楼来，主要是为了试探王妃，顺便将锦衣卫戏耍一番。
眼下这局面，燕王心中显然已有了结论。
裴序很快理清了这一切。他起初的计划不作数了，但林大潜逃至燕平是事实，燕王即便知道是锦衣卫刻意构陷，没有证据便难逃帝王猜忌。
裴序的目光依旧静静落在王妃身上，忽而往前踱了一步，抬起手来，手腕微动，长指间出现了一柄飞刀，转瞬刺入了镖夫喉间。
血液一下喷涌出来，伴着滋滋的声音，在地上炸开了一个血花。
那镖夫方还朝向燕王和王妃跪着，转瞬没了气息。他的脖子被割去一半，下巴磕在了地上，脸朝向王妃。
王妃被吓得身体一颤，将跳到嗓子眼的惊叫声生生咽了回去，花容失了色，紧紧抓住身侧的燕王，下意识将头埋入他胸前。
燕王目光淡淡扫过死去的镖夫，又看向裴序，抬手轻轻将王妃拢入了自己怀中，果然见裴序眼神变化，那鬼一样的面具也出现了松动。
燕王神情莫测，抬手轻抚王妃肩头，道了句：“王妃莫怕。”
“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序许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微眯着双眼道：“下官毕竟是奚儿的小舅舅，不忍看到她牵扯其中。”
王妃心中恼恨，胡说，他分明是为了给自己消除证据！正欲开口，燕王却轻轻扣住她的脑袋，安抚般揉了两下。王妃一时靠在了他怀中，耳朵贴在他心口处，他轻笑时，胸腔微微震动，“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庇佑，不劳裴大人费心。”
裴序脸上的笑意忽然变淡了。
燕王继续道：“裴大人方才要本王给一个解释……本王协助锦衣卫办案，成功抓获钦犯，念及父皇为此案劳心费神许久，本王深感痛心，故令其当场伏诛，以谢天恩。裴大人觉得这个解释如何？”
话音方落，林大公子甚至还未反应过来，锦衣卫也不及阻拦，叶秩便抽刀抹掉了他的脖子。
林大倒了下去，叶秩招手，让人将他拖下去。
王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听到动静，当下身子又是一颤。
燕王见她害怕，微微垂首，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对她道：“好了，王妃与本王该回府了。”
王妃轻轻点头，从燕王怀中出来，她脸色发白，唇瓣也失了色，一直不忍去看地上惨烈的情状，随燕王往百物楼外走去。
裴序默然片刻，轻声道：“燕王殿下所为，待下官回金陵，自会对圣上如实回禀。”
燕王不以为意，不置可否。
王妃依着规矩，落在燕王身后一小步，路过裴序时，她的身体却下意识贴紧了燕王。
燕王多么敏锐，他微挑眉梢，目光在王妃和裴序之间游转了一番，最后挑唇一笑，抬手搂住王妃的腰，令她更加贴近自己。
直到出了百物楼，燕王还这样搂着她。
百物楼前阵列着一队靖北军，靖北军挡住了一群翘着脖子看热闹的百姓，见燕王环着王妃出来，一时都惊讶地噤声了。
王妃有些尴尬，低声唤了声王爷，想让他放开她。
燕王没理，将要上马车之前，更是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往怀中一扯。
燕王俯下肩背，完全将她护在了身下，随之而来的是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他身形微微一震，痛哼一声。
“王爷！”王妃骇然，双臂环抱住他，在他肩上摸到了一片黏腻。
“大胆锦衣卫！竟敢行刺王爷！”
跟燕王从靖北大营过来的靖北军亲卫五十余人，加上王府护卫司四十余人，将锦衣卫团团围困在了百物楼中。
燕王放开王妃，反手将肩上的箭头猛地拔出。血水喷洒出来，溅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半边脸上，几滴鲜红血珠沿着他的下颌缓缓滑落，落入颈间，最后停在微微颤动的喉结之上。他长相本就俊美，如今更是添了一丝戾气和妖异夹杂的美感。
王妃却没空欣赏，忙扶住了他，她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吩咐手下赶快将王爷扶到马车上，去找大夫来！
燕王先上了马车，侧过头看向王妃，毕竟疼痛难忍，他颈侧和额前因剧痛暴出青筋，长睫不住地颤动，呼吸粗重。但那双眼却格外沉静幽深，仿佛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并不会带给他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王爷？怎么了？你、你还好吗？”王妃见他望来，便止不住地问。
燕王见她满脸担忧焦急的模样，唇角似乎向上轻挑了一下，这点小伤能有什么事，只有有些疼而已。
确实没事，见他受伤，他的亲卫脸色都不曾变一下，只有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的王妃这么着急，喊得最大声。
燕王心道果真如此，他之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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