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扣子系回领口时,指尖触到锁骨下方一小片冰凉的皮肤。起诉状还停留在文档第一行,“沈昭衣”三个字被删掉后,留下一小段刺眼的空白,光标在空白处固执地闪烁,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跳。
她关了文档,也关了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骤然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将对面楼房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手机屏幕还亮着,在昏暗的桌面上发出幽微的光。那个灰色头像依然没有新消息,对话框像一口枯井,吞没了她投进去的所有石子,连一丝回响都吝于给予。她点开,往上翻。记录寥寥,最近的还是她几个小时前发出的那几句带着绝望气息的话。
再往上,是三个月前。
对方问:“你那里的铜钱草,开花了吗?”
她没有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如何回。那段时间她正疲于应付各种面试,屡屡碰壁,租住的房子朝北,那盆五块钱从菜市场门口买来的铜钱草,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照料下,顽强地活了,但始终蔫蔫的,别说开花,连新叶都长得缓慢。她对着它,说不出“开了”这样的谎话,也不愿传递自己的灰败。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屏幕的光被压灭,房间彻底黑了。她没开灯,只是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台上那盆在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轮廓的铜钱草。夜很静,能听见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滑过的车流声,像遥远的海潮。
“喂。”她对着那团黑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那边……开花了吗?”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一片叶子,似乎被窗缝漏进的微风吹动,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或许是错觉。
她维持着蹲姿,直到腿脚发麻,才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腿麻带来的刺痛感尖锐而真实,将她从那种虚无的漂浮感里拉回来一点。她走回桌边,重新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撕开一小片黑暗。速写本摊在桌上,翻到第七页。
那张星河稿还在。银线铅笔的痕迹,在台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同于日光也不同于屏幕冷光的质感,像是时光本身沉积下的、柔和的灰。她看了很久,目光从肩峰滑到腰封,再落到那道月落褶上。3.7毫米。她记得梦里沈昭衣指尖划过纸面时说:“这里,要留一口气。褶不是束,是放。像月亮落下去前,最后那一点弧光。”
她忽然想起,沈昭衣说这话时,窗外好像也有铜钱草。不是她这种廉价的陶盆,是青瓷的缸,缸沿有个缺口。
她翻到速写本第八页,空白。不是没画过,是画了又撕掉,总觉得不对。此刻,她拿起笔,不是画稿,是写字。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尖端凝聚成一颗小小的黑珠。
“沈昭衣:”
写下这个名字,比在电脑上敲击更需要力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顿住。她不知道这封信要寄往哪里。八百年前有没有邮差?驿站接不接这种跨越时空的离谱业务?梦里那个地址——“州府正街,丙字柒号”——在今天的中国地图上,又对应着哪个经纬度?
她只是觉得,必须写点什么。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像在无边的旷野里点燃一簇微弱的篝火,只为告诉自己,并非绝对孤独。
“今日有人偷我的稿。”
笔迹因为用力而略深。
“他们说我是碰瓷。”
“我没有碰瓷。”
“那张稿是你教过我的。”
“月落褶的弧线,3.7毫米。”
“我还记得。”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后面该写什么?写她被威胁,写她无人可诉,写她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和恐惧?这些情绪太沉重,太私人,她不确定是否该倾倒给一个梦境中的人。更何况,对方或许正面临着自己的麻烦——“京绣庄”听起来就不是善茬。
最终,她只添了一句:“我不知该怎么办。”
落款犹豫了一下,写了“林深”,又觉得太正式,涂掉。最后什么也没写,就这样吧。她把信纸小心地折起来,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边缘对齐,像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然后,她掀开速写本的硬质封面,将折好的信纸压在了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那里还夹着一些更早的、废弃的草稿和色卡,厚厚的,信纸放进去,几乎看不出痕迹。
像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时间胶囊。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台灯。房间再次沉入黑暗,但和刚才纯粹的黑暗不同,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因为那封无法寄出的信,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她躺回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窗外天光渐亮,从蟹壳青过渡到鱼肚白。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或许能在梦里找到答案,或者至少,再见一见那个能告诉她“腰线收错了”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抓过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闲鱼。灰色头像。有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显示是“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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