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宫阙深处悠远地响起，浑厚又悲沉。回音久久不散，仿佛整个皇宫都随之发出哀泣。
楚凌珩将游祀语抱在怀里，她似乎只是睡着了，气息绵长平稳，身体温度也和平日无异。
手指拂过她的眉眼，描绘着这副熟悉得刻入骨血的容颜。楚凌珩眷恋地在游祀语唇上落下一吻，眼中黯然。
对不起，陛下。
我爱你。
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等你醒来，一定会生气吧？会厌恶我，恨我。可只要能留住你，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因为这是你继续和我在一起的————唯一办法。
楚凌珩将游祀语安置在榻上，让她枕得舒适些，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轻地离开。
安衍道派人暗杀游玄姬，据说已经成功。游玄姬只剩一口气还在吊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撑不到七曜。
楚凌珩脚步微乱地沿着夜色走着，如同飘荡的游魂，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站住！”卫擎宇匆匆出现在他前方，拦住去路。
他憔悴地一夜未眠，眼底熬出了红血丝。此刻立于月色下，竟透出几分狰狞。
“陛下……突然发病，是不是你搞的鬼？”
卫擎宇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尖锐的刀子，似乎要将楚凌珩剖开看得清清楚楚。
“你做了什么？！陛下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她出征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见你，连我也顾及不上。结果你就这么对她？”
卫擎宇揪住楚凌珩的衣襟。“说！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楚凌珩对上卫擎宇充过的双眼，未做任何辩解。只是冷淡而疲惫地开口：“让开。我要去找游祀宁。”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蠹夫！”卫擎宇额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即掐死这个贱男。可他攥紧拳头欲出手时，到底是忍住了。
只因楚凌珩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游祀语的子嗣。
卫擎宇只能松开手，退后一步，咬牙切齿地让出道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楚凌珩漠然绕过他，径直来到勤政殿。
游祀宁亦是憔悴不堪，她眼下乌青，面色发白，整个人都透着颓靡。
见到楚凌珩到来，她露出几许意外，“君夫（姐夫）怎么来了？皇姐她情况如何，可曾醒来？”
楚凌珩摇头。
游祀宁垂下眼帘，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说：“我已派人寻找神医，奈何时间太紧，还未有消息。”
似是不想让楚凌珩瞧出自己的脆弱，游祀宁强作镇定地安慰他：“君夫无需担忧，皇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度过此劫。”
游祀宁向来是被宠着长大的，所有的担子都有姨母和姐姐扛着，何曾经历过这般动荡。
一夕之间，亲人一个危在旦夕，一个性命垂危。她独自守在这里，告诫自己冷静的同时，心也被一刀刀剐着。
她挺直脊梁，强装坚强，却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无助。
这时楚凌珩来到游祀宁身前，缓缓红了眼眶，“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游祀宁微微一怔，虽心乱如麻，但还是竭力平静道：“君夫请说。”
“陛下昏迷不醒，我本想时刻守在她身边。可卫擎宇虎视眈眈，楚凌越也心若毒蝎。我毕竟身怀龙子，实在不敢冒险。”
楚凌珩眸中泪光闪烁，他摸着隆起的腹部，恳切无比道：“祀宁，我和孩子只能仰仗你了。”
“这宫里，除了陛下，我最信任的便是你。我可否跟在你左右？”
游祀宁看着楚凌珩低首垂泪的样子，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还记得楚凌珩在宫宴时肆意张扬的状态，想必那是皇姐惯出来的模样。
而此时他看起来那样孱弱无助，让人根本无法狠下心拒绝。
游祀宁心头一软，她知道楚凌珩作为宫侍，要在这样的情势下保全自己和胎儿确实不易。
更何况她也姓游，是游祀语的亲妹妹，也是孩子的姨母。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尽全力保护这对父子。
于是游祀宁郑重地点头：“君夫放心，我定会护着你们。”
楚凌珩得了她的允诺，这才露出安心的神情。他俯身拜了下去，感激道：“多谢。”
游祀宁赶忙扶起他，“君夫无需多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皇姐醒来看到你们平安，也会高兴的。”
真的会吗？
楚凌珩不会怀疑游祀语对孩子的喜爱。但她是否会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楚凌珩不敢深想，只能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游祀宁看出异样。
他强撑着露出个笑，“我在西宸时，曾数次帮父皇处理国事。到了东昇，也常伴陛下身侧，多少知晓些朝中之事。若祀宁不慊弃，我愿以绵薄之力分担一二。”
游祀宁正是需要人手之际，闻言并未推辞，“有君夫相助，想来我也能轻松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眼下情势危急，君夫也莫要过于操心，要以休息为重，顾惜腹中孩子。”
楚凌珩温顺地应下，不复往日的嚣张不羁。
游祀宁对他印象改观不少，又觉得如此才配成为皇姐的赘夫，她微微笑了笑，坚定道：“我们一定会熬过难关。”
楚凌珩回以苦涩一笑，心里却暗暗嘲讽游祀宁天真。涉世未深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不过，这样也好。
省的他还要再费心思说服她了。
安衍道说，若是游祀宁不同意他待在勤政殿，就让自己勾引她，诱她上钩。
楚凌珩才不想用这种手段，他心里可是只有妻主一个，旁人再好，也比不过游祀语。
不，什么妻主，她是他未来的皇后。
楚凌珩眼睫微垂，掩住那一片暗色。
打定主意后，楚凌珩便不再做多余的事，默默地守在这里，伺机而动。
三日后，布防图被交给安衍道。
其上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标注了东昇各重镇的大小兵力分布和明暗布防。连防御薄弱之处，也标的清清楚楚。
安衍道大喜过望，立即部署兵力，准备突袭。
他等了太久了，要不是楚凌珩拖他后腿，他恨不得即刻杀入东昇，将游祀语从皇位上扯下来。
而今终等到最佳时机，安衍道都能感受到内心那跃跃欲试的兴奋。
但他到底是谨慎之辈，命麾下军队分为三路，按照图上标示的路线进行伏击，务必不遗漏任何一处防地。
而他自己，则是直奔皇城，直捣黄龙！
安衍道如离弦之箭，率领大军势如破竹，不到两日就兵临城下。
晨光微曦，号角奏起。
战鼓擂鸣，兵士列阵。
高墙后的宫殿寂静无声，仿佛还没有察觉到大军已然压境。
一切几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安衍道眯眼，俯视这高大雌伟的都城。他心道，东昇成墟之时，就是自己化神之期。
安衍道确实掌握仙人术法，可他并非此处之人，他来自上界，是修仙世界的一名散修。
他步入元婴已有百年，此后修炼寸步难进，甚至隐隐有倒退之兆。
偶然间，他得到一秘法，可夺取下界人皇龙气，来补益自身修为。
安衍道没有犹豫，立即开始谋算。可他自己却不能直接动手，否则将引来天罚，轻则身负重伤，重则灰飞烟灭。
因此他只能旁敲侧击，挑起事端，让两国间发动战争，再趁乱收渔翁之利。
他选中了游祀语。
原本楚凌珩是安衍道的目标，他似乎是此间世界的气运之子，拥有特殊命格。
安衍道从西宸入手，也是想让楚凌珩迅速登基，再由此逐渐废去，取其龙气。
没料到半路杀出来个游祀语。
她身上的气运更盛，气息强横，足有动摇乾坤之势。
所以安衍道改变了谋划，转而瞄准游祀语。
他让西宸老皇帝把楚凌珩赘来东昇，再借助楚凌珩之手，令西宸与东昇开战。
安衍道无疑是成功的。他布下大网，步步为营，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楚凌珩竟会无法自拔地爱上游祀语，还怀有身孕，甘愿为她生子。
安衍道对女男之情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下界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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