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黑伞不大不小,大部分往她这边倾斜,男人露在外面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黎盛衍身上还是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湿漉漉的半边,紧紧贴着肩头,里面小麦色的肌肤露出轮廓。
即使是这样,男人面上还带着浅浅笑意,柔声问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念鼻头一酸,眼神闪烁,视线越过黎盛衍的肩头。
外面大雨倾盆,形成流动的水帘,氤氲水汽遮住对面的店铺的照片。
她低着头,喉咙涩得可怕,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情绪。
男人身高颀长,即使她歪着脑袋不看自己,他还是瞥见了某人泛红的眼尾。
他似乎明白了几分,没有再催促,只是轻声劝说。
“雨大,容易感冒,先回去吧。”
天彻底黑了下来,雨幕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快速从窗边闪过,远处隐匿在墨色中的城市照亮了片刻。
市中心,麓山国际花园。
沈念跟着男人走进屋里,灯光亮起,照亮整间屋子。
这是一个大平层,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是温柔浅色系。
客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雨水拍打着窗户,没有噼里啪啦的水声,屋里很安静。
要不是窗户上往下漫的水流,沈念都不知道现在这么大雨。
“进来吧。”
男人招呼着,她站在玄关处却没有动。
她全身已经湿透,发梢、衣服上的水一下一下往下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头发贴着头皮,狼狈又颓废。
沈念抬了抬被水浸得沉甸甸的鞋子,没敢落下脚。
男人像是看出她的顾虑,轻笑一声,回屋里拿了一条白毛巾,还有一双拖鞋出来。
眼前的光线一暗,宽大的毛巾盖在了头上,她抬手想擦擦,手却被黎盛衍轻轻握住。
“别动。”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捏着她湿透的发尾擦起来,似乎怕是弄疼她,他的动作格外轻柔。
沈念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他面前,小声吐出一句谢谢,声音又沙又哑,鼻音有些重,听着似乎带着点委屈。
沈念现在对自己的情绪说不上来,心里已经不难受了,甚至觉得有些无所谓。
但整个人像被放空了一样麻木,任由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
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她鼻头有些泛红,低头看着,大脑像宕机了一样,无法运转。
她看着这个男人拉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比膝盖高的凳子,让她坐下。
黎盛衍半边肩头还湿着,裤腿也湿了一大半,发丝上还夹着几颗水珠,可他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她出神之际,脚踝被男人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很干燥很暖,她下意识缩了下脚,却没能挣开。
他抬起,没有嫌弃地帮她脱下袜子,换上那双拖鞋。
那双湿漉漉的鞋子被男人整齐放到一边,沈念被他拉起来,走到浴室。
他又转身回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里没有其他女生来过,这是我老师的睡衣,洗过的,要是你不嫌弃,你可以先穿着。”
他嘴上说着,人已经走进了浴室里,体贴将睡衣放到衣帽架上。
“快洗吧,别感冒了。”
门被轻轻关上,沈念愣了有足足三秒,整个人像卸力蹲在地上。
后滞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袭来,酸涩在心口蔓延,泪水决堤,她捂着嘴,无声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
江肆越你没有心。
水声淅淅沥沥,盖住了里面的声音,水雾氤氲了玻璃,里面的倩影若隐若现。
不一会,沈念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头发用干发帽包着。
听到声音,黎盛衍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瞧见了站在客厅的人。
那套熟悉的碎花睡衣穿在女人身上,很合身,只是她鼻头和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颓然又没有精气神。
“姜茶快好了,你先坐会吧。”
看着她乖乖坐好,男人才无奈摇摇头回到厨房。
沈念陷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后仰着,盯着天花板圆形的暖色灯。
灯上刻着一个图案,人身鱼尾,看着像简化美人鱼。
她眨了眨眼,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就这样跟她四目相对。
江肆越笑脸盈盈的,见她愣神,伸手在旁边打了个响指。
“喝碗姜茶吧,去去寒气。”
似乎是怕她不乐意,男人从沙发后绕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起来。
江肆越甚至体贴地端起那碗金红色姜茶,递到她面前。
浓烈的姜味钻了过来,沈念拧了拧眉,看向黎盛衍。
黎盛衍身上已经换下那身衣服,跟她一样,换了身睡衣,浅蓝色的,松松套在身上。
见她呆呆看着自己,男人已经拿起了勺子,作势就要喂她。
“温度刚刚好。”
沈念看着那张认真的脸,连忙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端起那碗姜茶,一饮而尽。
浓烈刺鼻的姜味刺激着味蕾,火辣中带着股甜味,暖气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她放下碗,发现男人还在看着自己。
他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背靠上,身子倾过来,姜味散去,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扑了过来。
手里的碗被拿开,额头上又被另一只手贴了过来。
“没发烧就好。”
说着,他站起身,端着碗就要往厨房走。
沈念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衣角,等江肆越看过来,发出疑惑的气音,她又后悔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怕是也会觉得是矫情。
所以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男人却不信,把碗在茶几上放下,又坐了下来。
“怎么了?”
他眉目温柔,温柔哄着,沈念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喉咙滚了滚,张开嘴巴,小心翼翼问出口。
“你们男人会跟不喜欢的人接吻吗?”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下去。
窗户外闪过一道闪电,屋外的雨还在下,甚至更大了。
见黎盛衍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沈念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太冒昧了,开口想解释。
她还没说话,只见男人轻笑一声,看向窗外被雨幕朦胧后的夜景。
这里的地段极好,远远眺望,就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霓虹,还有平日那条平静的花江。
江肆越收回目光,神情没了刚才的轻松,甚至有些板正,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不可否认,有的会。”
沈念听着,心头一跳,并不是滋味,脑海里闪过那晚跟江肆越的吻。
热烈又炙热,恍惚间,唇上似乎还有江肆越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又听见黎盛衍解释。
“有人觉得真爱无价,初吻留给最珍贵的人,有人觉得是谁无所谓,合适就好,有人就好。”
男人笑了笑,看向沈念,认真补充了一句。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不是那种随意的人。”
黎盛衍的眼睛闪烁着光亮,认真又诚挚,沈念哽住,心情有些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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