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启
世人皆道神仙好,忧愁烦恼都忘了,逍遥自在长生不老。
正文——
约莫着刚过申时三刻,老鸦岭的林子里就起了雾,吴老三今日平白无故地在山上打了个盹儿,误了回家的时候。
这岭上气候怪异多变,一逢入夏雨水见多就少有人往这来,今儿这种时辰更是难见个人影儿。渐浓的雾气扑面让吴老三心头没来由的有些慌乱,身后林子里的乌鸦趁机漫不经心地哇哇叫几声,暑气还未褪去的伏天,吴老三的后脊梁硬生生覆上来一层寒意。
“神君大人保我平安,仙师老爷护我周全……”吴老三口中不住叨念着各路神仙,四围黑压压的树影压得他心脏直发紧。他缩缩脖子往前走,不敢张望,生怕路旁突然蹿出来个什么。
“扑棱棱——”
有鸟从头上的枝桠跳起,吴老三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扭抓了一下,脚下一绊坠倒在路旁的蒺藜丛里。
绛红色的血液从吴老三的伤处汩汩流出,似是生出自己的意识一般,怪异地顺着蒺藜的藤蔓往一处蔓延。
吴老三惊骇地顺着这异象望向那处,对上一双柔软澄澈的眼眸。
……
“要说这东荒山,就不能不说回二百多年前……”
坐落在山脚的朴旧茶馆里,花白了须发的说书先生“唰”地一声推开折扇,将茶馆内的注意力悉数拉至茶馆中间的木台子上。
东荒山地理位置偏僻,愿意往这处来的大多是想要求仙问道的修士,话语间谈论的尽是吸风饮露、霞举飞升之事,茶馆里陪顾客唠闲嗑的内容自然也就脱不离这些神魔之论。
见馆内众人噤声,台上老叟满意地一咂嘴,接着道:“当年魔族不满神魔两族领域划分,借仙门百家用来与神族交通的山脉为登天梯带领魔族攻上了神界。神族濒临沦陷之际,神祖芪也祭出神族宝器斩断山脉阻断魔族支援,将攻上神界的魔族镇在了焚魂峭……”
“这登天梯说的不会就是东荒山吧?”话到此处,有客按耐不住问。
“您接着往下听。”
“魔族被镇压之后,神祖元气大伤,不久后就陨落了,当今的父神昊商被扶上神座。昊商即位后不久,力排神族众议下令重修登天梯以联通人界,然而即将修成之际,当初没被清剿的魔族余孽借势反扑,企图在天梯封界内打开魔族界门,重演旧事。”
“唉!”话及此,台上说书先生长叹一声,“当初主持修山的南冥派修士都乃志士仁人,宗主江游见势不好,当机立断带领修士以身祭阵,为神族换来了片刻反应时间。”
“大概是经历那么两遭觉得原址不祥,后来神族将通天梯挪址至如今的东荒山。父神昊商感念当初南冥派之举,将南冥派仅剩的血脉、宗主江游的外孙点化成了星官,封为东荒山山主。”
“山上的沧溟宗难不成就是这位年轻有为的山主所创?”
“非也,非也。这沧溟宗的宗主另有其人。更何况东荒山山主是年轻不假,但跟有为那是一点儿也沾不上边!唉,江宗主若泉下有知,只怕是难以瞑目啊。”
伴随着老叟深长的叹息,茶馆门上悬挂的木珠帘响动。一灰衣男子拂帘而入,走至角落处的茶桌。
“已经解决了,走吧。”
茶桌旁同样一身灰袍的少年混不吝地将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抛,兴冲冲地望向男子:“师兄,你猜这老头说的是谁?”
晁逸稍一蹙眉,转瞬牵起唇角温和一笑:“走吧,我猜不出。”
“你这就没意思了师兄,这老头就差说出来江毫的大名了,你能猜不出来?做得这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给谁看啊!”
辛张不满地冲出茶馆,闹出的动静吸引茶馆内的客人不断地往这处投来目光。晁逸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歉,侧辨上缀着的碧色玉石擦过他羊脂般莹润的脸颊。
“老好人吗?”晁逸嗤笑一下,转身快步追了出去,没有瞧见方才和他对视以后,说书老叟脸上浮现出的诡谲笑容。
“师兄,你说要是江毫听到刚刚那些话,会不会一连几个月都要追着那说书老头揍?”辛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沧溟宗的地界时,他早就忘记先前的不快了。
晁逸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看辛张挥手掐诀打开界门。
这些年来,仙门式微,羽化登仙逐渐成为了往日奇谈,宗门之中,像辛张这样有仙根会法术的修士少之又少,多得是像他自己这样苦修多年也只练就些许武艺的弟子。
不知外界的那些修仙附庸者若知晓此事,是否还会像如今这般狂热的找寻沧溟宗的界门。
白光闪过,再抬眼时面前已有道道石阶蜿蜒而上。有清澈的泉水似锦锻般顺石阶绵延而下。
“少宗主、晁逸师兄。”石阶之上来来往往的弟子同样穿一身灰袍,见他二人进界,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辛张大剌剌地挥挥手算打了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往台阶上跑,跑至一半又急匆匆地回来拽上晁逸。
台阶的尽头,就是沧溟派宗主苍梧的居处。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看你师兄,什么时候像你这样过?”辛张前脚刚跨过门槛,苍梧的训斥声就传到了门外。
晁逸在原地踌躇两步,换上一副温良的笑脸,抬脚迈进门去。
“义父。”
“晁逸回来啦?来,坐下喝杯茶。”苍梧这么说着,望向晁逸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不了义父,”晁逸识趣地从怀中掏出金丝囊袋,“这次共猎得十枚妖丹,皆是有作乱迹象的妖物。”
等交代完这几天值守的细节,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边已经泛白了。
晁逸确定了无人尾随后,掩好房门,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着刚刚从怀中掏出的东西。
红色的织锦缎布上摊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肉囊,若不是它的颜色和外围萦绕着光晕的话看上去就跟野猪的胆囊没什么两样。
微弱的烛光透过可以看到肉囊间包裹着的液体缓慢流动,有丝丝细密的微小血管吸附在肉囊壁上,连接着悬在液体正中一颗如鸡卵黄般大小正轻轻颤动着的红色丹丸。
这是从前日守山时猎得的妖物身上得来的。起初晁逸以为那不过就是一头普通的魅妖,辛张当时更是结好法术网之后转身就走。开刀见血的事他是从不屑于做的。
变故发生在晁逸取丹时,剖开魅妖腹部的瞬间,原本已无生命体征的妖物突然挣扎嘶吼,晁逸受惊之余借剑柄的力量将妖物击飞出去。
就是这一击,让晁逸发现了这只魅妖后颈白色毛发遮挡之下有一处怪异的凸起。剑柄挑开,那是一张惨白的、具有人类女人特征的脸。
这个变故晁逸并没有向辛张和苍梧透露半分,原因就在肉囊当中这颗红色的妖丹。
众所周知,妖的修为越深,妖丹的颜色也就越深。这么多年来,晁逸见过修为最深的妖,妖丹也不过是缇色。
他知道苍梧能猎取妖丹是为靠其中的力量运作宗门内的机关和器物,因此他想,是否能将妖丹的力量贮存在自己的随身剑之中。
晁逸一边暗自决定找时机打探一下苍梧是怎样使用那些妖丹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这肉囊又藏回到怀里。
无论在哪,放自己身上总归是最安心的。
一连几夜没睡过囫囵觉,应付完苍梧后紧张感褪去,困意接着就席卷了晁逸的身体。
他拥着有些阴潮的被子和衣睡下,刚迷糊着梦见母亲的脸,就被窗外一声巨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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