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罴毛大衣,半靠进软椅,脚边火星冒出,有人正俯身添柴。
东夷温差极大,便是六月也有天寒地冻之时,前夜雨一下过,晨起便刮了大风。
室内温度适宜,他正合眼休息,却听吱呀一声,冷风铺了满脸。
有人单膝跪下,“首领。”
他只点头,懒懒道:“如何了?”
男子俯身,老鹰扇着翅膀飞走,上了王肩,他嗓音愈发的低,“我们到时,张潜等人已经不见了,所以……”
王缓缓睁眼,耳边一只吊坠作响,他垂眸,望着男子发顶,“可知道是谁劫走的?”
男子紧抿双唇,片刻摇头。
王双眼微眯,嗓音带了威压,“图尔兰——”
话音刚落,男子匍匐在地,“此事是属下失职,请首领责罚,但在此之前,属下还有事情要告诉您。”
王盘着象牙的动作一顿,便听这人支吾半天,“路过那酒楼时,我瞧见了一个形貌绮丽的小公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
王斜睨一眼,漫不经心,“继续。”
对上视线快速移开,图尔兰深吸口气,沉声道:“发现他和当年丢失的小王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王猛地站起,嗓音突然拔高,环视一周又压低,“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属下哪敢骗您!”
图尔兰猛抬头,撞进微红眼眶也眼角发热,“那时我虽年幼,却也记得,小王子长了一双公主那样的眼睛、轮廓上又像极了他父亲,大梁与东夷血脉交融形成,那张脸瞧一次就不会认错。”
王眯眯眼,轻叹口气坐回,“那你可知,他如今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图尔兰嘴唇微张,沉默许久,最终摇头。
“大梁最近乱得很,他们的事就别插手了,稳中求进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一手点燃烟枪凑到嘴边,王轻闻着,嗓音带着些悲凉,“我那侄孙鼠目寸光却一心想继承王位,要是能把他找回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东夷需要一个新的王,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图尔兰一惊,见王颔首,又轻点座椅轻声开口,“你派人蹲着,有动静就报给我。”
他紧抿双唇,随后叩首,“是。”
天空乌云逐渐散开,露出鱼肚白,两人抬头,目光都有些沉重。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如今雨过天晴,烈阳当空。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却有一桌始终空着。
沈熙瘪嘴,端过金盏捧上,有一下没一下吃着小食,又侧头。
沈栖大病初愈,唇色很淡,拧眉低喝,“你做什么?还不放下!”
“兄长不在,这好好的东西都得放馊,我替他吃吃怎么了?”
沈栖抿唇,又见沈熙攀着腿,坐没坐相戳她手肘,“哎,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休养过后,沈梵便没回沈府,连书信带话都不曾有过。
沈栖气上心来,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总之你不许吃了!”
眼见那陌生妇人抬眸望来,沈栖烧得慌,一把夺过放回,凑他耳旁压低嗓音,“知不知道这是皇家宴会,多少人盯着咱们?”
沈熙抽抽嘴角。
沈栖刚叹口气,便听周围一阵动响,紧接着,一道低沉嗓音响起。
“微臣沈梵来迟,叩见陛下、太子殿下。”
沈栖顺着望去,只见这人一身艳丽又不艳俗,头戴抹额梳着细辫,发丝高高扬起,倒是有几分边塞豪迈之感。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
少顷,席间一阵哄闹,不等众人开口,沈梵举起酒壶垂眸,眨眼间斟好一饮而尽,“来晚了,自罚三杯,还望各位恕罪。”
谈笑间,银壶已然空荡,沈梵轻晃,这才发现似乎不对。
下一秒,便与人对上视线,这人目光沉沉,紧盯着他似笑非笑。
僵持一瞬,沈梵躲开。
魏朝刚从偏殿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男子衣裳裁剪合理,正好显出他优越身材,仰起的脖颈泛着浅红,若是盯得久了,似乎还能发现皮肤某处已然结痂,许是被蹂躏得受不住才会承现的模样。
喉间顿觉干涩,魏朝一顿,面上却还自若,越开沈梵坐下,却听一道嗓音响起,又没忍住望去。
“沈兄,今日何等日子,你竟还这般松散,属实过意不去啊。”
话毕,穆七一甩折扇,冲魏朝挑眉轻笑。
魏朝没说话。
片刻,小厮端来银壶,俯身给他斟酒。
魏朝抬眼,便见沈梵耳根微红,穆七则一脸幸灾乐祸,甚至双手比划起来,交叉又重叠,嘴角抿起一脸甜蜜。
交杯酒,枕边人。
?
魏朝懒得理会,换上笑容,端了酒杯起身。
“壶底为福根,新酒为彩头。”
甫一抬手,清酒落入玉杯溅起点滴,魏朝轻碰,“在下助沈大人鸿运当头,前程锦绣。”
行动间,两人呼吸挨近,沈梵下意识一缩,又一顿应承一饮而尽。
然后环顾四周,抱拳勾唇,“沈某在此谢过各位。”
待沈梵落座,便听头顶嗓音浑厚,“男子及冠便要取字,如今关卿生辰,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建议啊?”
些许视线投来,他装没瞧见,静静吃茶。
左侧列首,秦恒抚须,思忖片刻道:"老夫以为,取'若稽古,帝尧曰放勋',赠字稽古为佳,考道于古,温润如玉。"
魏朝忙起身垂首,"秦大人,稽古太重,晚辈尚年轻,恐不能担。"
秦恒掩面轻咳,环视一周笑意吟吟,"年轻才好承重啊。"
"关卿名若,虚怀若谷。”
片刻,上方朗声开口,“孤取'朝闻道,夕死可矣',赠字闻道。”
“朝闻夕死,虽有几分壮烈,却是孤对关卿的期许。"
此言一出,殿上一片哗然,魏朝不语,见李烨轻挑着眉,轻抬茶盏眸光清澈,带着浅浅笑意,"关卿少年入仕,如朝日初升,孤不求卿夕死,但求卿日日闻道,岁岁如初。"
"闻道者,非必得道,闻即是始,关卿聪慧,当懂孤意。"
魏朝目光一沉。
这么一顿忽悠,众人争先恐后卖弄起来,可惜连着几番都毫无新意。
“既然这么热闹,那在下也来试试?”
燕绥一身绯袍,甩开折扇轻点下颌睨他,忽然目光闪烁,"大人名若,取自'若稽古',本是圣人之质。我却想起另一句——"
"沃若者,润泽之貌,草木之盛,赠字沃泽,可好?"
他微抬下巴,拖着嗓子悠悠道:"风雨来时,大树不倒,藤蔓不死?"
虽在笑,却能瞧出几分讥讽。
魏朝冷哼。
太子字宴和,端王字照澜。
沃泽?
他可担不起。
紧接着,是崔易之等内阁人员。
"下官昨夜观星,见启明在东,长庚在西,下官取'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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