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春女站在斑驳的黑板前,粉笔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
后排几个调皮的孩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突然举手:“老师,上次算术题你讲错了!”
春女的手指猛地收紧,粉笔“啪”地折断,碎屑溅在教案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她熬夜照着旧教材抄的。
放学路过晒谷场,春女听见两个社员的对话随风飘来:“听说徐组长给校长送了两筐新收的花生?”
“可不是,民办教师的名额,就这么被占了......”她低头看着脚上磨破的布鞋,突然想起父亲昨天把民办教师登记表拍在桌上的模样:“春女,这机会爹给你抢来了,好好干!”
暮色四合时,春女抱着教案本往家走。
月光洒在村部墙上的“教师守则”上,墨迹未干的“公平公正”四个字泛着冷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县职高的幼师专业,学费全免。
可父亲昨晚把通知书撕得粉碎,碎纸片混着酒气落在她脸上:“读什么职高?当老师才是铁饭碗!”
远处传来徐德恨训斥社员的声音,春女攥紧教案本,指甲在纸页上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夜风吹过教室的破窗,吹得她精心准备的第二天教案哗啦啦翻页,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每天清晨,徐德恨都会站在院子里,看着春女背着包去学校,眼神里满是期待。
晚上,春女在昏黄的灯光下备课,他就坐在一旁,偶尔递上一杯热水。
“闺女,好好干,以后把你弟弟们都带出农村。”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春女每次都认真地点点头,手中的笔在教案上写得更用力了。
徐德恨看着女儿,想象着未来的场景:春女在城里有了体面的工作,弟弟们也跟着去了城里,一家人彻底告别这贫穷的农村。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在昏暗的屋子里,徐德恨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大儿子小常,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活像一条条愤怒的小蛇。
“你说说你!征兵去不了,家里的农活也干不利索,你到底能干点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常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揪着衣角,一声也不敢吭,只有脑袋随着父亲的责骂微微颤抖。
骂了好一阵,徐德恨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仿佛也在为这个家的烦心事而哀叹。
暮色像浓墨般浸透郭任庄时,徐德恨家土坯房的窗户突然被猛地推开。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被狠狠甩在墙根,惊起墙角两只蟋蟀慌乱逃窜。
“你个废物!”徐德恨的铜烟锅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半碗剩菜汤泼出来,“全班倒数第五!我供你吃供你穿,就考这点分?”
他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儿子小常低垂的脑门上。
小常缩在板凳里,后颈还留着父亲皮带抽打的红痕,褪色的背心被汗水浸得发暗。
堂屋的破窗灌进热风,卷起成绩单上“数学27分”的刺目红印。
小常盯着地面裂开的砖缝,那里长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狗尾草。
三天前他躲在麦秸垛后,听见爹在村口吹嘘:“我家小常将来肯定考大学,给咱老徐家光宗耀祖!”
此刻那些话像带着倒刺的藤蔓,在他心口来回绞动。
“说话啊!哑巴了?”徐德恨抄起板凳腿,木头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小常本能地抬手护住脑袋,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奖状——那是妹妹春女去年得的“三好学生”,金边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自己书包里藏着的职高招生简章,早被父亲撕成了碎片。
灶膛里的柴火突然爆开火星,照亮小常泛红的眼眶。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老师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放榜时,同学指着他成绩单窃窃私语的模样。
“要不是看你是我儿子......”徐德恨的骂声还在继续,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在小常脚边,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斑点。
夜风卷着猪圈的腥臭味涌进屋子,小常突然想起白天帮任世平家搬猪食时,对方塞给自己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还揣在裤兜里,此刻却被攥得发潮。
当板凳腿擦着耳边飞过,重重砸在墙上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冲出家门,黑暗中,只有墙角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徐德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常出去。
几天后,徐德恨用小组的钱买了台彩电。
当彩电被搬回家时,小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这些天来徐德恨第一次看到儿子脸上有了生气。
小常兴奋地围着彩电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屏幕,一会儿摆弄摆弄天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下可好了,这下可有得看了。”
徐德恨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或许是让儿子有事可做的一个办法。
晚上,小常把彩电搬到院子里,接上电源,村里的孩子们和大人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灯光闪烁,电视里播放着精彩的节目,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大人们也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小常站在彩电旁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蔡支书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缓缓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透着他的无奈。
他心里明白,徐德恨这么做是为了儿子,可这用小组钱买彩电的事,总归是不合规矩。
他想着要阻止,可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只能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
牛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徐德恨皱了皱眉头,抬脚迈进这昏暗的空间。
牛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味道,那是长久堆积的牛粪与潮湿稻草散发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瞧见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在昏暗中张牙舞爪,地上还散落着几截干枯的牛绳。
“就这儿了。”徐德恨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牛屋里回响。他撸起袖子,粗糙的大手攥紧了锄头,率先开始清理地面。
一锄头下去,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他被呛得咳嗽几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弓着背,一下又一下地翻铲着地面,每一下都带着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徐德恨忙得不可开交。
他从村里找来几块旧木板,用锯子“嘎吱嘎吱”地切割着,木屑飞溅。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水在脸颊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他用锤子将木板一一钉在墙上,把彩电稳稳地放在自制的木架上,又搬来一张旧床,安置在角落,给小常住。
小常第一次走进改造后的牛屋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台崭新的彩电散发着神秘的光泽,让他挪不开眼。
“爹,这真的给我管?”他激动地看向徐德恨,声音都微微颤抖。
徐德恨拍了拍他的肩膀,闷声说:“好好守着,别出岔子。”
夜幕降临,牛屋里透出温暖的光。小常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眼睛盯着彩电,嘴角挂着笑意。
此时,整个大队一片寂静,没有一户人家有黑白电视,而这牛屋里的彩电,就像黑夜里的一颗明星。
小常住在那间被大伙叫做“电视屋”的房子里。
这屋子不大,却因为那台摆在显眼位置的彩色电视机,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每至傍晚,余晖还未散尽,门前的空地便渐渐热闹起来。
小孩子们总是最先到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着,还没到门口就大声呼喊着:“今晚看啥呀?”
他们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随后,大人们也陆陆续续赶来,有的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走着;有的端着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碗,边吃边唠着家常。
小常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
等众人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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