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心头一哟嗬,原来“这位大人”不是尊称,是真当官的,还是两淮最肥的差事之一,专职卖盐。如今京城的上官来了。
按照品级,巡盐御史也算不得什么大官,七品而已。扬州城里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一个判官都是从六品。但架不住人家是京城来的,陛下钦派,直面天颜。且不论皇帝授予的勘查之权,那嘴巴在御前一张一合,好的坏的,谁受得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枕边风?
所以哪怕来的不过是个七品官,座上的盐大人还是如听说了亲爹般,腾一下就跳了起来,手忙脚乱整理衣帽,顺手摆了几下腕子支走黄老爷。
霍香作为孝敬,自是没再跟着离开的道理,留了下来。
那御史大人也颇没讲究,没等正式通报就走了进来。
青年穿着身灰蓝的常服,领口透出寸雪白的里衬,颀长劲瘦,步履从缓,完全没有当官的样子,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五官翩然,莹然玉润,如同二月烟雨天里的山。
最紧要的是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人一年轻,怎么着都好看,还是和体格宽硕的盐大人站一块,更衬得俊秀超逸。
就是……怎么一个爹比一个爹年纪小?
霍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头莫名觉得有些面熟。
他也注意到了她,微微侧过脸,投来一道视线,不冷不淡,月亮底下暗汪汪的井水般,在她身上停了停,便扭过头去,朝着盐大人拱了拱手,那水便流动了起来,“严大人,晏某不速即来,还望见谅。”
天老爷,真姓盐?真是天生干这行的。他们俩姓氏还挺相近。
而且这声音,滑玉滚珠一般,也怪耳熟的。霍香心想。
只听盐大人轻轻笑了两声,“晏大人说哪里话。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吧?”
那晏大人也客气地笑了笑,“为陛下办差,不敢言辛苦。”
接着又是好一通寒暄,盐大人尽显东道主之风,邀请晏大人到会宾楼吃饭。
晏大人颇有点为难的样子,“晏某奉皇命巡检两淮盐政,初来乍到,便大张旗鼓去酒楼寻欢作乐,恐怕不好。”
盐大人一拍额头,连声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考虑不周。那就在此小酌几杯?还望晏大人不要嫌弃。”
“岂敢,”晏大人微笑颔首,髻上的祥云簪子闪了闪,“那就劳烦严大人了。淮扬菜,可是声名远播呢。”
晏大人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同盐大人一起前往内院。脚边的衣摆极有规律地振开又合拢。
从她身边经过时,晏大人又垂眸瞥了她一眼。这回打量的意味要更浓些。
看来这位晏大人也觉得她眼熟。
可惜,霍香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和此人打过照面。也可能只是瞧着亲切,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这一个月,她都在闭关学技术,哪有机会偶遇这般美人。
另一件可惜事,是她也头天来,还摸不清状况,怕对此人殷勤倒惹盐大人不高兴,不然她高低得验证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勾勾他。
是以霍香同他的视线交接一瞬,便低下了头,礼貌地屈了屈膝。
再抬眼时,霍香瞧见一旁的盐大人,眼睛从他们两个身上溜过,绽开一个会心的笑,却不曾说什么,抬手继续引人往前。
霍香也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差事,站在晏大人身后倒酒——用的当然是规矩的方式,而不是点翠楼里那些狐媚妖娆手段。
这场合说正式不正式,说随意不随意。两个朝廷命官对酌,厅中有专门请来弹琴跳舞的歌伎,一桌子菜也是特意从会宾楼点的,那是全扬州最好的厨子。
他们两人也没聊别的,就有一句没一句谈着扬州的风土人情——生人相见,家乡特色总是最容易起头又不会出错的话题。
可扬州是什么地方?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李太白的烟花三月,杜牧之的二十四桥,名胜古迹不胜枚举。真讲起来,三天三夜都未必够。
霍香低头观望着,这个初到扬州的晏大人,总引着话题,似乎很有游览之兴,眉宇间却并无他言语里表现的那般好奇兴奋。就像他夸那些跳舞的女子,玉人倾城,但眼珠子一动不动。
照周妈妈的说法,这样的人,不是阳痿就是太监。
霍香见那杯子又空了,赶忙弯腰,给晏大人蓄满。
晏大人瞟了一眼她,颇有深意的样子。
霍香只是得体微笑。
不过片刻,霍香手里的酒壶就见了底。她正要去续酒,刚打起帘子,盐夫人劈手就把她手中的空酒壶拿了去,塞过来一壶满的,冲座中谈笑风生的青年男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去。
霍香了然颔首,又退回晏大人身后,坚守职责。
她原还想说这晏大人真是不可貌相。年纪轻轻,酒量深不可测。半斤下去,脸色都不曾变半分。结果再来几杯,那如玉的面容便浮起浅薄的绯红,有些熏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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