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入宫复选才人赞善,虽只三五日时光,薛姨妈和薛蟠已是惦念得心焦。如今听闻落选,薛蟠高高兴兴把妹妹接了回来,薛姨妈也忙着将女儿搂在怀里亲香,一叠声问离家冷暖。
宝钗正拦着妈大张旗鼓收拾屋子,便听袭人来了,忙命请进来:“可是有什么大事,竟劳你来了。”
袭人笑道:“正是有大事呢。”她一边说,一边将帖子奉给宝钗。
宝钗展开帖子看时,只见写道:
“弟琛谨奉:
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徘徊庭下,忽发狂思,欲纂海外诸国事,以明我处之世界。因思及历来古人成事者,莫不结二三同志,遂邀诸姊妹同来编纂。幸诸姊妹不弃,乃同研同习,虽一时之偶兴,愿成千古之佳谈。
岂不闻,归汉文姬,诵传四百文章;续史班昭,自命千秋朱笔。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
大明已遥,沧海尤阔。闻姊旋归,顷刻难待,翘盼共来同此盛事。若蒙乘槎而来,琛则扫花以待。此谨奉。”
宝钗看毕,因向袭人道:“琛哥儿竟要修书?”
袭人笑道:“是呢。姑娘们如今组建了《海外诸国志》的编辑部,由二奶奶做了总裁官。听说宝姑娘回来了,琛哥儿立写了帖子邀姑娘来呢。”
宝钗道:“修书岂不是大事?如何叫我们来修?”
袭人便将贾琛的话一一说了。
宝钗笑道:“幸得是你来了,若是旁的小丫头,哪里说得出琛哥儿这么一大套的话呢。”她重看了一遍手中的帖子,点头道,“倒也有趣。”
薛姨妈在旁也道:“一开始我们听说了都不当真,如今像模像样的呢。我去听过几次,有意思得紧,真不知道琛哥儿都从哪里听来的。”
宝钗便向薛姨妈道:“妈,我且去看看。”薛姨妈拍拍女儿的手,慈爱道:“去吧。”宝钗应一声,连衣裳也不换,与袭人一道往贾母处去了。
众姐妹都不防备宝钗当即便来,只有贾琛笑着起身迎接:“姐姐回来了。”探春也忙上前拉着宝钗的手,喜道:“我们正愁书多人少呢,宝姐姐来了可就好了。”
宝钗笑着和姐妹们点头,目光在高悬的简笔海国舆图上一扫而过,先走进内室给贾母请安问好。
贾母笑着看他们小孩子轰隆隆进来,望一回宝钗,也不提选秀云云,笑道:“回来得巧,琛哥儿托你家叔叔运了两船书来,正是要一齐苦读的时候。”
宝钗笑道:“我二叔南北行游,交际广阔,也与西洋人交往,琛哥儿寻他算是找对人了。”
贾母看向琛哥儿,笑道:“你这书写完了若是送给人家看,看出你满篇荒唐可怎么办?”
“所以才要学习语言、收集材料,争取每句话都有出处!”贾琛盘算着:“一边学语言一边看书,把这些书都看完就得大半年了。写书可不是件容易事,得有锲而不舍的功夫才行呢。”
探春笑道:“这算什么,我们多的就是闲工夫!”
众人都笑着应和,中有宝钗突然想起《牡丹亭》里一句“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暗自一笑。
却说众人乍见宝钗,久别重逢,原该说些迎接的话,只是错过了时机不好再提,只有黛玉走到宝钗身边,说道:“一会儿我将讲义给你送过去,你看过再送回来就是了。”
宝钗连忙谢过了,笑道:“我倒要看看琛哥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黛玉抿嘴一笑,又想起什么轻声问她:“你猜琛哥教西洋语,学得最好的是谁?”
宝钗一愣,凝神一想,笑道:“你这么问,必然不是三妹妹了。至于宝玉……嗯,莫不是二妹妹?”
黛玉点头,宝钗不由看向迎春,见她和素来并无什么不同,低声向黛玉笑道:“二妹妹学得最好,琛哥儿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了?”
黛玉道:“不然怎么会连舅舅的清客相公们都看不上。”
宝钗听她提及这些,眼前见她一笑,思忖起来,一时竟把大明宫浑然忘却了,半晌方慨叹道:“真不知终久怎么样。”
两人都不再言语,静静站了一会儿。
宝玉早已暗自留意她两个,见她两个不作声,忙上前笑道:“如今宝姐姐也回来了,只差云妹妹,咱们家里的女孩子就全齐了!”
宝钗便问:“云妹妹可来么?”
黛玉道:“已给云儿下了帖子,想必过几日就该来了。”
正说着,贾琛那里已对照着书单去外头廊下取了书进来,挨个给编辑部众人分派,一人五六本书,其中一本西洋文字的浅显书籍,要求校书们对照着字典和讲义慢慢译出大意来。
虽已上了几回课,姐妹们如今捧着几本书,互相望一望,还是感到了极少有的郑重之意。
贾琛且嘱咐宝钗道:“已经落下了十节课,姐姐可要认真补上。”
他这一句话说完,众人都发笑,宝钗也笑着应了。
只有宝玉拿着书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仿佛见过这个场面,这不就是逼勒人读书吗?这我可太熟悉了!
一日笑闹而过,至夜间掌灯,宝玉尤持着西洋杂记发呆。晴雯进来被麝月指着看了这西洋景儿,不由走上前取笑说:“可见是琛哥儿的话管用,都这时候了还读书呢。”
宝玉叹口气,将书放下了。他哪里是看书,他是琢磨让他看书的人呢。
不知妹妹睡了没有?宝玉下意识看向隔壁。罢了,妹妹素来浅眠,再聊会儿天愈发该睡不好了。
他正想着,只见门帘一挑,却是黛玉隐约听见了这里的动静过来探看。宝玉忙起身迎她:“如今虽然天气和暖,妹妹过来也该披件衣服才是。”
黛玉笑道:“难得见你深夜挑灯读书。”宝玉道:“我哪里是用功读书,妹妹岂不懂我?”黛玉在桌前坐下,只瞅着他笑。
宝玉也跟着坐过去,“我只是不懂琛哥儿,他不在外头读书,倒让咱们在里头修书。”宝玉看着黛玉明白自己说什么,继续压低声音道,“外头的人,家里的世交,他竟一个不用。是不是有些不愿勾结的意思……”
黛玉笑道:“素日你不是最厌这些东西,如今又奇琛哥儿过于激进了?”
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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